“好痛,头好痛……”
自己好像是跟小华那个疯女人去爬山的时候……
摔下来了?
醒来的雨宫感觉自己的四肢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右手整条前臂好像还被什么东西包了起来。
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但感觉好像除了右手都没什么过分影响行动的功能性伤害。
是自己脚下一滑摔下去了?
不,雨宫小姐一定不会做这样天然呆的事情,一定是小华推到我了。
有人在念叨着什么。
是个听上去比较……安详的柔和女声,嗯,比小华柔和。
上了点年纪,嗓音略显沙哑。考虑到记忆断片之前的所在地点,这应该是游客中心的医疗人员吧。
我们已经上山走了一段,是百合川同学把我背过来的……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打断了雨宫的浮想联翩,那是一种不知来由,本能一般的……恐惧。
不对,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明明只是听到的声音,雨宫小姐就是感觉这个声音潮湿粘稠,就像打扫卫生时候在门后死角的高处沾着的那点蜜糖点心。
再等等,雨宫小姐,再等等。就当为了吓小华一跳,千万不能睁开眼睛,至少现在不行。
眼睛想要本能地眨动,雨宫在心里咬紧牙关保持着“昏迷”的姿态。
那个声音之中多出了一份矫揉造作的关怀,以雨宫小姐十六年为人处世的经历来看,这份关怀中好像藏着一点自认为掩饰得不错的——歇斯底里。
那个声音一遍遍重复,语速逐渐加快,在一分钟之内从带着些许暖意的关怀快速过度到了急促而字字清晰的棒读。
别说是聪明的雨宫小姐,就算是木头一样的那个百合川都会感觉到不对吧。
仰躺在病床上的她感觉还被纱布包裹着的脖颈处被一阵阴寒的空气拂过。
“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复读停止了,那个声音重复着新的四个字,似乎在逐渐远去。
呼,呼。
雨宫尽量不着痕迹做着深呼吸,想要把心中的恐惧驱逐出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前的状态没法翻身,睁开眼睛的动作太明显了,如果那个东西只是故意躲起来的话就糟糕了。
有了,就这样。
小幅度扭动了下肩部,让勉强盖过锁骨的被套遮住雨宫小姐的下嘴唇。
然后,略张开嘴做出磨牙的动作,装作不经意间用嘴唇的力量扯动着被单。
在被单一角被掀起来的瞬间,雨宫眨了眨眼,眼球无规则转动了几圈。
“唔姆唔姆……青椒……难吃……”
在两秒不到的时间中,雨宫快速扫过了整个房间。
怪不得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原来确实不是病房,只是一间景区工作人员自住的小房间。
这个小隔间大概十平米不到,墙壁上刷了已经开始掉灰的墙粉,没有看见什么海报和招贴画也没有胶带的痕迹。
两本不厚的杂志被杂乱的冬季衣物包裹,和其他杂物一起,用报纸垫着整齐地摞在远离门的一角。
而之前发出声音的那个东西……
半掩着的房门被漆成藏青色,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丛草绿色的灌木中透着点点毒辣的日光。
而就在门口,有一条断腿。
那是带着半截光溜溜的脚掌,露出一段胫骨的半根小腿。
除了断腿之外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至少雨宫小姐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复读机,多次重复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念叨着我看不见就……出去了?
雨宫小姐在老家见过这样的门,这种老式木门开合幅度稍大一点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这间卧室就这么大,打好的包裹没有被拆动的痕迹,这么小的缝就算是复读机也插不出去。
那个东西现在到底在哪里?
雨宫在心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着,有节奏地做着深呼吸来压抑心中的恐惧。
之前那个会模仿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雨宫小姐想到了安康鱼,那这条用声音而不是光芒吸引猎物的安康鱼到底想干什么。
ta说着我看不见就离开了,是不是说明我如果看见那个东西,或者说通过行为表现出自己感知到那个东西,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能确定,但雨宫小姐可没有强烈的厌世倾向,刚刚十六岁的她可不想触发这种一看就是“死路”的flag。
现在是九月底,脚掌的创口朝着雨宫小姐,看起来明显经过专业的处理。而且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或者异味,就说明……
这截小腿经过某人的精心处理,或者跟之前那个复读机类似,也是点跟超自然有关的邪乎玩意儿。
这里是镰仓的赏郁金香胜地,今天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也都在这里游玩,应该没有哪个*人狂魔想不开在这里藏尸。
至于小屋的主人,那个人既然让自己进来躺着,连床上原本可能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花了不少时间收纳,多半也不至于马虎到剩半条处理过的人腿在这里。
雨宫小姐在这十六年中一直是个坚定的神灭论唯物主义者,但现在科学的思考逻辑无法为她带来哪怕一丝的温暖。
放轻松,放轻松雨宫小姐,深呼吸。
她在心中为自己打着气。
胆怯和慌乱不会让坏事自己变成好事,这个道理你小学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现在,把刚才那一眼得到的信息汇总起来。
右手手臂痛感不算太强烈,外面来看是被纱布包起来,借助床旁几根插入砖石的钉子吊在那里。
以雨宫小姐贫瘠的卫生知识来看这应该只是临时固定,用的材料都已经有些年头,可能是小屋主人的储备品。有人摔伤是小事,但这种事情基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老师和景区,至少会有医护人员过来检查一下具体伤势。
离昏过去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他们随时都会过来救自己的。
其他肢体没有被禁锢住,至少肉眼来看没有被任何东西禁锢住。
腿部没有感觉到什么撕裂一般的疼痛,也没感觉到开放性的伤口,就是整条右腿有点酸痛。
其他部分……
“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是那条断腿的方向。
雨宫小姐以帮小华望风十多年的经历发誓,就是那根小腿的方向。
屏住呼吸。
不对,放松下来,就好像你什么都没有听到。
放松,放松,你只是因为腿部的酸痛从深度睡眠过渡到浅层睡眠。
心脏在慌乱地跳动着,雨宫小姐只能依靠祈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能把这明显反常的心跳声掩盖住。
“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另一个声音在床另一边,大概在墙壁之中幽幽响起。
两个声音一起一落,又重复了六遍之后,开始越变越轻。
在声音完全消退之前,两个声音一左一右恶狠狠地说着什么。
一个声音像是个青年的,另一个声音音色相似,只是略显稚嫩。
两个声音都带着不满,带着阴毒,带着对雨宫的憎恨:“她看得见我,我们就可以吃她了。”,“她看得见我们,我就可以吃她了……”
房间里一下喧闹了起来,呼啦啦的风声和小华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传入了雨宫的耳朵。
就好像从某个与世界隔绝的黑白鬼蜮,重新回到了彩色照片一样的现实世界。
但在离开那片鬼蜮之前,雨宫小姐可以确定,自己还听到了一个明显有别于前三种声音的——第四种声音。
“好可惜,不能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