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父皇竟还是让他来调查？”面对宁王的雷霆之怒，那来通风报信的下人也是久久跪在地上不敢起来，毕竟面前这位可是曾经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王爷。当然，也只是曾经。
宁王穿着宝兰彩毡织锦蟒袍，一条金缕带系在腰间，一头乌黑光亮的发丝，有双目光如炬的眸子，看起来不怒自威。锦蟒袍曾是皇帝赐给他的生辰礼，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宁王便是未来的储君，但事与愿违，储君偏偏是那位母妃最不受宠，最不显眼的最小的他。这让他如何不气？
尽管皇帝已经是尽力在封锁消息了，但是毕竟是在深宫之中，谁还没有几个亲信呢？而宁王眼前跪着的这位，便是他所亲自培养的死士。在这皇宫之内，情报工作可是十分必要的。
“殿下，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做吧？”见宁王许久未曾答话，这位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隐隐作痛的死士试探性的问道。
“算了，多说无益，去把齐王叫来，说是本王与他叙叙旧。”考虑到他说得对，宁王也无可奈何，轻叹一声。
这皇宫之内，要说最难捉摸的，那还得是皇上的心思。你以为皇上会按照传统立嫡以长不以贤，再不济也得是颇得朝臣称赞的齐王？但皇上偏不，他还非得不顾朝臣劝阻强行立那个最不起眼的皇子，而且那位皇子当时尚未封王，便是由普通的皇子一跃成为国家储君，这如何不令他人艳羡？
“王兄，你找我。”正当宁王沉思之际，只见穿着暗灰宝照中花锦锦袍，一条大白虎纹宽腰带系在腰间，有一头长若流水的头发，一双透亮的桃花眼，当真是风度非凡的齐王走了进来，这般样貌就算是宁王也只能暗自赞叹。
“想必你也听说了吧。”宁王倒是不多废话，示意让齐王入座之后，开门见山的道。
“听说了。”齐王倒是比较平静的抿一口茶。
“你就这么能沉得住气？”
“毕竟前几次的事情太子处理得不错，这次父皇来找他也是意料之中。”
“可这次不一样，国库亏了那么多可不是小事。”
齐王这般态度也不禁让他怀疑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站哪边的。
-------------------------------------
“太子殿下，您看。。。”
总务司内，太子和小环挑选着将来能够做事的丫鬟们。
“有劳李大人了，这些丫鬟都很不错。”太子坐于正中的位置，小环在一侧侍候着，李大人则是为了太子连夜挑选了这么些丫鬟，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能为太子殿下办事，臣荣幸之至。”虽然很累，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好了，就这些吧。”太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环，似乎在询问着什么，而小环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待了没多久，太子便是带着小环回东宫了，不过并未带上那些丫鬟。要是知道以往没多少丫鬟的东宫突然间多了这么些丫鬟，任谁都会起疑心吧。
好像本就奢华的东宫竟然没多少丫鬟才本该是最让人起疑心的点吧。
“小环，接下来就由你来替我教导那些丫鬟吧。”回到东宫后，太子便是交代了小环这样一件事，不过对于本就是头名的她倒也不难就是了。
“是，太子殿下。”太子不多问，小环也就不多说，总务司的规矩她自己记得比谁都清楚。
很明显，太子这是想让不起眼的丫鬟们安插到宁王和齐王府内暗中收集消息。而小环身为丫鬟们当中的头名，自然知晓该怎么做。所以太子也放心将丫鬟们交给她。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虽然太子前几次的差事做的不错，但和这次国库亏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说是国库亏空，说到底还是让自己调查在治理水患一事中究竟有多少人拿了回扣，说白点，这次表面上是查国库，实际上是查贪污。想到这一点，太子不免的有点头疼，贪污，这自古以来就有的事情，早就是治标不治本，根治不了。比的只是谁的手腕更狠，谁更不怕得罪人，比如那位某朱姓皇帝，为了防止贪污株连一万多人，这够狠吧？但效果呢？该贪的还是贪。
某位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曾有言：“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所以，一旦查起来，那势必会得罪很多人，很明显，皇帝这是拿自己当枪使了。如果想要完美地解决此事且不落人口舌，则必须照顾到多方利益，使之达到某种程度上的平衡，难道这才是狗皇帝的真实意图？
“制衡之道？”太子心里想着，但即便是想明白了又如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朝中多有世受皇恩的世家大族，想要在他们口中分一杯羹乃至一口剩饭他们就得给你翻脸。而你还不能把他们怎么着，那一群言官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有时候，尤其是在朝堂之上，比刀剑更伤人的，是言语。
仅仅靠这点人手可不够啊，宁王和齐王手下可还是有一堆死士呢，一群丫鬟又怎能抵挡，万一到时候他俩来个狠的把自己安插的丫鬟全杀了可怎么办？不过皇宫之内不能随便杀人就是了（在哪里都不能吧？）
而此事的关键证据——账本也不是说能看就能看的，户部尚书跟自己好像不太对付，放眼六部之中，户部，礼部，兵部似乎是宁王的；刑部，吏部，工部则是齐王的，而自己。。。除了皇帝的支持什么都没有。
这可难办了，总不能接着皇帝的名头强行把账本“借”过来吧？说来惭愧，自己接手皇帝的工作的多年来竟没有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全怪狗皇帝给自己的政务太多了以至于压根没时间培养。嗯，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过于懒散想躺平，绝对不是。
话虽这么说，自己当年的懒散种下的恶果终究还是只能自己来尝。
幸好，由于自己为了皇帝的小金库需要和总务司多来往的缘故，起码李大人是在自己这边的。不过只是这么一个可还不够。自己还需要更多的人支持。而如今六部各尚书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若是自己贸然前去怕是会打草惊蛇，这么多年过去，朝堂势力已经划分的清清楚楚，也不可能用重利来诱导他们靠向自己，加上宁王和齐王在众臣面前设立的人设，若是只用重利诱导，只怕是会败坏自己本就不好的名声。
治理贪污，得一步一步来，不可贸然行事，如若不然，怕是会适得其反。
治理水患自有大笔油水可捞，但即便是这样所得油水也不可能只归一人所有，帮你办事的下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得安抚人心，不然还有谁帮你办事？帮你压住贪污一事的上级更是得送礼了，不然到时候参你一本可有你好受的，轻则贬官降级，重则人头落地以平息人怨的事可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这么一来二去，到头来自己手里的油水也就那么一点，还不够给府邸里的下人发发工资的。那么要想自身待遇好，要么通过科举和自身能力往上爬，地位越高越好吗，到时候自然有的是人送礼，要么就像这样平日里找找借口捞捞油水，日积月累也能得到一笔不错的财富，虽然这种方式不怎么道德就是了。
想到这一点，太子起码有个大概的方向：提高官员的福利待遇。
当然，也不是提高所有官员的福利待遇，国库已经亏空那么多了，自然不可能有闲钱来养这么一大帮人，那些平日里尸位素餐，不干人事的某些世家大族可不知贪了多少，甚至是凭借自己的权势阻断了不少有理想的读书人的晋升渠道。所以，钱，从世家大族那里扣，顺便还能畅通读书人的晋升渠道，再赚一波民心。这样，官员的福利待遇提高了，自己还能得到寒门子弟的支持。
从世家大族嘴里分蛋糕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自己还需要找合理的借口来削减他们的俸禄，而提拔寒门子弟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科举考试得由礼部来办，而礼部尚书又是宁王的人，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寒门子弟通过考试脱颖而出，那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表示一下皇室不会偏心罢了，实则受打压的还是寒门子弟。
即便是科举提供了一条相对合理公平，能使寒门子弟进入仕途的途径，但上面没人，或是性子高傲不愿与官员同流合污而不去送礼的读书人还是有的。因此，以上两条可是看似容易，实则很难的路子。
既然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他们，那就正面碰一下吧，前提是准备工作要做好。
那就先调查一下治理水患的是哪个世家大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