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林的住处有了着落之后,他没有急于收拾房间,而是走出院房,去往城中央的市场。
颜如雪似乎是因为收到了一笔租金,心情愉悦,于是便热情地作为导游,领着尹林逛流川。
尹林一路走一路问,少女也一一耐心地回答,两人跟随着赶早集的人流前进。
从城外围往城中央去,路上景色由冷清逐渐转为热闹,尹林看见了一排冒着热腾蒸汽的早餐铺,再往前走,深入闹市区,他发现了一座风格有别于周围其他建筑的三层楼阁。
这楼阁装饰的十分奢华,甚至有些过度奢靡的味道,整体的颜色也显得暧昧与迷醉。
二楼走廊勾栏的上方飘荡着一道道半透明的轻纱,一阵微风吹过,它们迎风而舞,给这栋楼添上了几分梦幻的味道。
这应该就是清倌楼了吧?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林因仰起头,视线上下打量了一阵面前的华丽建筑。
所谓清倌,指的是卖艺不卖身的女郎,而清倌楼自然就是这些女郎以歌舞才艺赚钱的场所。
这是爪哇国在发展过程中自然而然就出现的一种“娱乐”建筑。
原本它更应该被通俗地叫做青楼,只不过林因出于自身对“文明进化”一词的理解,以及身为一个来自现代道德观体系下的杰出青年,他于法律中禁止了女性出卖身体获取利益的行为,并且另外设立了一种“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林因的本意是想将清倌也废止,但对应的措施收效甚微,于是便只好将这件事放着不管了。
等尹林观察完那栋清倌楼,转过头来的时候,望见如雪姑娘面色有些阴沉,不复方才的明媚,离自己的距离也悄悄远了几分。
糟糕!忘了还有位女孩子同行呢。
尹林暗暗叫苦,因为他纯粹是出于好奇才观察那栋楼那么久的,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颜如雪默默加快了些许脚步,将尹林甩在后面,心中暗暗想道:果然母亲说得对,男人都一样讨厌。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中间,等路过一处摊位,尹林瞥见了一个摊位上的小玩意,随即开口叫住了颜如雪。
“颜姑娘,你过来看看?”
等颜如雪停下脚步转过身,靠近过来的时候,尹林已经从摊位那里买下了三样东西。
一件围巾,一枚布制的护指,还有一瓶蜂蜜。
“颜姑娘,这是小生送给你们一家的见面礼。”尹林不由分说地将买到的玩意放进颜如雪随身带着的竹篓子里。
“这怎么行!咱家不能收的。”
少女想要开口拒绝,但不成想尹林已经往闹市更深处走去了,她赶忙想把这些礼物退回去,摊位贩子却是一副恕不退换的坚决模样。
她只好转过身,跟上尹林的步伐,同时低头往篓子里望了望后者买的东西。
围巾保暖送给奶奶;蜂蜜温润精神,适合长期夜晚工作的母亲;布制的护指则明显是送给自己的。
“尹先生原来这么有心...”
颜如雪小声嘀咕道,她刚才没细看,以为尹林送的都是一些华而不实、讨小姑娘欢心的玩意,就像那些追求她的公子哥一样。
颜家虽然家道中落,甚至可以说到了十分凄惨的程度,但世代相传的美人因子还是有的,再加上母亲对女儿严厉的家教与文学陶养,颜如雪的气质与形象俱佳,惹得许多宗族的公子想娶得美人归。
只不过颜如雪天天要做家务,兼职作女工纺织丝绸,地位低下,那些公子在倾慕的同时又免不了从心底轻视她。
这般虚情假意,天生慧眼的少女自然看得明白透彻,所以她一心只想着像母亲说的那样,多读书,等以后有机会去地方官员处自荐,通过考核,踏入仕途。
“颜姑娘,你再来看看这个。”不远处,尹林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朝着颜如雪这边喊道。
真是的,都搞不明白是谁在领着谁游览了。少女于心中娇嗔一句,随后跟了过去。
等到了摊位,颜如雪看见了一排毛笔与砚台,以及旁边摆着的一叠宣纸,这是一处卖笔墨纸张的地方。
“小生想买一支笔与一块笔砚,不知颜姑娘有何推荐否?”尹林神色认真地端详着摊位上的一支支毛笔,而后偏头问向颜如雪。
林因创造尹林这个人偶的目的就是通过科举制的考试进入爪哇国的权力中心,直接掌握决策的选择权,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能旁敲恻引。
那么为了顺利通过考试,除了答题之外,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多半也是关键。
现在他就要开始抓紧时间练习了。
“诶...如果叫我来挑的话,嗯,这支吧。”
颜如雪十分认真地将一只只笔通过眼看、手轻抚来判断了一番过后,选定一支说道。
尹林接过那支笔,看了看,抬头笑着对摊位老板说道:“好,老板,那就这支了。”
“等等,这支笔我要了!”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从尹林身侧传来,随即一只身着华贵绸缎的手臂伸来,抢过了毛笔。
尹林转头看向来者,看见一位长相一般,但身穿着华贵衣裳的青年,这位青年身后还跟着两位仆从,看起来似乎是某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这青年抢完尹林的毛笔,随后便旁若无人地掏钱付给老板,仿佛把身旁人视若无物。
“且慢,这位仁兄,这支笔是在下先挑中的。”
“你说是你先,那本少爷我还先付钱了呢,这支笔已经归我了!”
这少爷语气嚣张,头微微扬起,明明身高够不上尹林,却仍旧要做出俯视的模样,旁人看了颇为滑稽。
原来现实中还真有这种用“本少爷”自称的二笔吗?还是不要招惹为好,免得沾染了傻气。林因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好吧...”尹林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转向颜如雪,说:“麻烦姑娘再为小生挑一支。”
“嗯,好。”
说话间,两人完全把一旁的少爷当做空气,后者恍若一个竭力张开了屏的孔雀,却惨无人道地遭受了冷暴力。
见自家主子吃了瘪,跟在那位少爷身后的一位仆从怒气冲冲地上前,冲着尹林喊道:“喂,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嚣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