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毛利的个人感觉而言,他觉得不像是简单的强盗作案,可是如果非要让他拿出什么证据或者线索,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因此,毛利只能回过身看向两名第一发现人——该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就只剩下这两个人的证言,如果有什么破局点,也许就在其中。
高木的说明还是太模糊了。
“比企谷八幡先生,材木座义辉先生,”毛利走到玄关门口,“可以再详细说一下你们看到的强盗相貌吗?”
“当然可以,”
比企谷八幡抢先道,“因为太突然了,所以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应该是一个额头上有伤的大块头男人,黑色的短发。他真的很凶狠,而且力气也很大。”
高木在一边补充说明道:“比企谷八幡先生说得很大可能就是一个连环抢劫的通缉犯。”
“材木座义辉先生呢?”
毛利又看向一旁的材木座义辉。
“这个,”
材木座义辉摸了摸还有发晕的头,“我其实也没看太清,才推开门就被打了,眼前一片空白,真的很大力气……”
“总之现在重要的是抓住那个通缉犯吧?”
比企谷八幡看了看时间,带上自己的数码相机还有背包道,“我要回家一下了,家里只有怀孕的妻子,有些不放心……妹妹突然就这么死了,对她来说打击有些大……”
“请等一下。”
毛利拦下比企谷八幡。
就如同审讯犯人的最大忌讳是给犯人喘息一样,现场侦破案件最大的忌讳就是让嫌疑人轻易离场——而既然这起案件有可能不是简单的强盗杀人案,这两个目击者都有嫌疑,那毛利就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现场。
“还有什么事吗?名侦探先生,”
比企谷八幡奇怪道,“我只是去妻子那里看一下,等会还会去警局的,这样也不行吗?”
“没有,我只是还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再稍微待一会儿吗?”
毛利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抚着下巴,大脑则飞速运转着。
看似凌乱的现场显然是仓促之下的伪装,虽然普通人乍看之下是强盗所为,但是在他这个名侦探的眼里,有些明显放有贵重物品的地方却丝毫不乱,甚是奇怪。当然了,这点或许可以用强盗因为突然有人过来解释,但被翻过的地方明明还有似乎价值不菲的项链,这点就解释不通了……
而且,为什么比企谷八幡两人到的时候门没有锁?这显然不符合强盗的思维逻辑。
就如同打麻将时盘算着每一种胡牌的可能性与方法一样,毛利将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于他脑中飞速掠过——厕所洗手间异状说明房子里不只有被害人一个,可能有室友甚至男友一起生活过;遗物甚至整间屋子都检测出了花粉,说明犯人在杀人过后才把现场伪装成强盗杀人;至于为什么犯人带着铁棒之类的凶器,被害人却是被勒死的,更是关键的疑点。
而如果强盗不存在的条件成立,那么比企谷八幡的证词就很有问题,表现也很奇怪……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在说谎,但是材木座义辉先生呢?
毛利的视线扫过一言不发的两名目击者,最终轻呼一口气,朝着比企谷八幡发问道:“比企谷八幡先生,你妻子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呢?”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毛利随意笑了笑,“那你妻子的妹妹有男朋友或者室友吗?”
“没有,她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比企谷八幡眼角抖动,奇怪地看向毛利道,“侦探先生,凶手是强盗,应该和这种事无关吧?”
“我倒觉得不是强盗。”
“诶?”
比企谷八幡手指一紧。
毛利认真道:“比企谷八幡先生你应该也看到了,被害者由比滨结衣小姐脖子上有被手勒过的痕迹,可是袭击你们两个的凶徒却带着铁棒之类的凶器,那么,为什么不直接用棒子袭击由比滨结衣小姐呢?明明有凶器却不用,怎么想都很奇怪……”
“哦?”
比企谷八幡视线转向一边,想了想说道,“我想凶器应该是后来从房里找到的吧,毕竟我们到门口了。”
“现场没有留下凶器……犯人把铁棒带走了吗?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勉强也可以解释,只是……”
毛利双手环抱于胸前,回头看向玄关,“比企谷八幡先生,你们过来的时候门没锁吧?不觉得很奇怪吗?强盗未免太胆大了,不怕有人比如说你和材木座义辉先生这样的突然闯进来吗?”
“也许是大意,说不定是他正好打算离开……”
“那也真是太巧了。”
毛利直视着不停编理由解释自己疑惑的比企谷八幡,更加确认凶手是他。
(只不过我现在还是没有非常明显的绝对证据……)
“怎么了?”
佐藤刑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疑惑问道,“毛利先生,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嗯,”
毛利视线扫过默然的两名目击者,看向房间里散落一地的杂志,“房间是被故意弄乱的,这个案子应该是伪装成强盗抢劫的杀人事件……”
“不管怎么说,袭击我们的都是凶手吧?他当时就在屋里,这是绝对没错的!”
比企谷八幡肯定道,“额头上有伤的大块头男人,黑色的短发……”
“真的是这样吗?”
毛利直视他道,“这全是你的说法,材木座义辉先生当时可是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是被人打的吗?”
“什么?”
“其实我在刚才就觉得很奇怪,关于材木座义辉先生你的说法……材木座义辉先生,可以请你仔仔细细重新说一遍吗?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毛利转向材木座义辉问道。
如果凶手是比企谷八幡,那材木座义辉要么就是说谎,要么就是被对方误导,如果是后者的话,使用的手法他已经有了怀疑……
微热的摄影灯具,还有门口摆放着的穿衣镜,假设比企谷八幡使用强光让材木座义辉进屋时看不见,再使用什么手法打倒材木座义辉,这种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
“呃,”材木座义辉回忆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推开门就感觉眼前一亮,然后就被打了,什么都没看到。”
“没错,就是这个,”
毛利笑道,“材木座义辉先生根本就没看到是谁打他。”
“开什么玩笑?你是想说我在说谎吗?!”
比企谷八幡冷眼看着毛利道:“看样子你虽然被称为名侦探,但估计也是名气大于能力,是被包装出来的水货吧!我还是希望警察好好调查清楚!”
说着他一副根本不想搭理毛利的样子,果断的转向佐藤两人弯腰道:“佐藤刑警,高木刑警,拜托你们了!我还要回家看妻子,之后再去警局。”
“可以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眼见比企谷八幡急着离开,毛利也不打算再等下去了,直接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微热的摄影器材,“这是什么?”
“这个是我的闪光灯,”
比企谷八幡眼睛微眯了一下,“结衣她不仅对做模特感兴趣,也很爱好摄影,是我借给她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其实我对摄影中的人体艺术也很感兴趣,比企谷八幡先生,可以教教我怎么使用这个吗?”
毛利一副好奇模样端详闪光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比企谷八幡喝声道,“想学的话以后自己去学,我现在还要回家……”
“那样的话我就不好让比企谷八幡先生你离开了,”
毛利直直看着比企谷八幡,“可以吗?”
比企谷八幡和毛利对视一会儿,最终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拿起闪光灯进行操作:“首先是打开启动开关,很简单,拍照的时候只要再按一下这里的键位就行了……这样可以了吧?”
“还有一点,”
毛利看着闪光灯,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有这个闪光灯的话,拍照时能够同步吗?是不是还有什么遥控之类的,比如按下照相机快门的同时,闪光灯亮起?”
比企谷八幡面色僵硬,沉默着没有说话,旁边佐藤见状开口道:“比企谷八幡先生,可以拜托你一下吗?”
随着毛利的问话,众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比企谷八幡不知不觉间就有了嫌疑。
“当、当然可以,”
比企谷八幡回过神,看了眼毛利,拿起挂在身上的数码单反相机道,“没错,是可以遥控,打开照相机的闪光灯功能后的确可以做到,这点只要是专业摄影师都知道……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这里,比企谷八幡哂笑起来:“哼,难道你是想说,是我在外面打开了闪光灯吗?搞笑!”
“我可没这么说,”
毛利盯着比企谷八幡的眼睛,耸了耸肩道,“奇怪,比企谷八幡先生,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呢?我只是在向你请教摄影问题啊。”
“你……”
比企谷八幡瞬间脸色大变,他这才意识到毛利是一直故意在用问题麻痹他!
然而他明白的稍微有点迟——
“这次的案子我差不多都已经理解了。”
毛利从比企谷八幡身边走过,在门口站定。
“是真的吗?毛利侦探!”
佐藤几人紧紧看着毛利,诧异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的关键就是闪光灯。”
毛利在比企谷八幡难看的脸色中摆放好闪光灯和聚光道具,随后又调节好门口的穿衣镜角度。
“材木座义辉先生开门的时候,其实就是凶手按下闪光灯的同时,并且凶手还用随身的铁棒比如三脚架打倒材木座义辉先生……材木座义辉先生,你再来试试。”
毛利看到门外正好有楼梯台阶,让材木座义辉回到门外,自己站上台阶做出从后面用三脚架打材木座义辉前额的样子。
“凶手可以趁着材木座义辉先生被强光闪到眼睛的时候从前面攻击,不过那样会造成一些问题,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利用高度差从后面攻击……”
说着毛利又朝向比企谷八幡道:“比企谷八幡先生,可以麻烦你按下数码相机快门吗?”
比企谷八幡脸色接连变换,没有去按相机快门:“你这家伙说得好像我就是凶手一样,真亏你能扯这么多,就算你说的手法能够成功又怎么样?只不过是猜测而已,证据呢?”
比企谷八幡冷眼看着毛利:“既然被称为名侦探,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要说一个人是凶手,一定要有绝对的证据!”
“有的,证据绝对是有的,”
毛利看了眼比企谷八幡挎着的背包,“据我推测,你之所以想要离开现场一下,就是想要一个处理证据的机会吧?”
“胡说八道!我包里能有什么证据?!”
比企谷八幡转身就要离开,“懒得陪你浪费时间,我太太还在家里……”
“喂喂,太奇怪了吧?我又没说证据是在你包里,你干嘛这么肯定?”
毛利背对着比企谷八幡看向室内,“刚才我到处都看过了,怎么也找不到关键的照相机……不觉得不可思议吗?如果凶手不是你,闪光灯又使用过不久,由比滨结衣小姐的照相机去哪了呢?比企谷八幡先生,可以让看一下你的包里吗?里面应该还有部相机。”
“……无聊!”
比企谷八幡嘴唇颤抖,咬牙打开背包露出一个胶卷相机:“一个专业的摄影师,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准备另一台相机备用!只是这样而已!”
“这好像不是数码相机……”
“不可以吗?”
“我还是觉得这就是由比滨结衣小姐房里的相机,”
除了十年前的那次意外之外,毛利还是头一次碰到反抗意识这么强的犯人,但还是继续道,“我的推理是,你在杀害了由比滨结衣小姐后,又从房间拿走了这部相机……比企谷八幡先生,你背着自己的妻子,正在和由比滨结衣小姐交往吧?所以害怕这个相机里留下什么东西……”
“……少开玩笑了!”
“那就让我们检查一下怎么样?说不定这个相机里就留下了可以证明你罪行的照片。”
“如果……”
比企谷八幡脸色阴沉,冷冷面对着毛利,眼神可怖,“如果没有找到,你要怎么办?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在胡扯而已,如果因为这样就要检查我的私人物品……”
“那你就去曝光我好了,”
毛利对上比企谷八幡的眼神,浑然不惧,“你不是摄影师吗?日卖新闻也好,潮日新闻也好,尽管去曝光我,让我身败名裂,彻底在侦探业以及社会上无法立足。”
毛利的回复冲击力太大,比企谷八幡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但还是嘴硬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想着鞠躬了事!”
说完,他又默默看了毛利一会儿,让开身体。
比企谷八幡从来没有和名侦探接触过,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大叔,只是在现场随便转了几圈就似乎看穿了一切,仿佛是亲眼看到了他杀人般。
居然真的有侦探小说里那么厉害的侦探……不过,他杀人的时候没人碰过相机,不可能被拍到什么……
比企谷八幡目视着胶卷相机被毛利拿走,眼角渗出一丝汗水。
“佐藤警官,”
毛利拿着相机交给警员后,小声凑到佐藤耳旁道,“等会儿麻烦检查一下相机,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可能有和现场一样的花粉。”
“诶?”
佐藤诧异了一下,了解地点点头,背着比企谷八幡开始吩咐鉴识人员。
因为由比滨结衣小姐家里就有暗房,因此胶卷被拿出后便直接交给摄影师助手材木座义辉冲洗,而鉴识人员则迅速对相机上的花粉进行鉴别。
毛利也不确定相机里是什么,也许有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交往的证据,也许什么也没有,但不管怎样,只要检测出和案发现场相同的花粉,证明相机是从现场带走,就已经可以给对方定罪了。
暗房内,比企谷八幡站在毛利身后,紧紧看着材木座义辉洗出一张张照片,不时吞咽唾沫,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马上就好了……”
材木座义辉仔细操作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所有照片都呈现出来,全部都是由比滨结衣的自拍。
“看到了吧!”
比企谷八幡紧张的心放下来,觉得自己逃过一劫,再也平静不了笑出声来,“这样一来就知道了,杀她的人不是我,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偷!你这个名侦探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我要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毛利没有理会比企谷八幡的嘲笑,依然静静观察着排成一串的数十张照片,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但还是留下了一些信息。
这么多照片每张都是由比滨结衣的自拍,看起来挺奇怪,不过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这些照片有着细微差别。
嘴型,嘴型是逐渐变化的,由比滨结衣小姐似乎在用连环画的方式述说着什么……
“毛利侦探!”
佐藤拿着相机一脸惊喜地冲进暗房,“是一样的,一样的花粉,99%吻合!”
“花粉?”
比企谷八幡愣住。
毛利接过相机道,“在这上面检测出了和犯罪现场一样的花粉,也许你没注意到,但我想应该是你从房间里拿走相机沾上的。”
“怎么可能……”
比企谷八幡嘴唇哆嗦,神色骇然间想起自己杀掉由比滨结衣后的一幕幕。
“由比滨结衣小姐应该是早上才买来这种花,为什么放在你包里的相机会沾上这里的花粉呢?”
毛利收起洗出的照片回到餐厅现场,“到现在你还认为这是你的备用相机吗?”
“团子……”
比企谷八幡面目剧烈抖动,双手紧紧拽起拳头,呼吸急促道:“我没有错,是她,是这个女人在玩弄我!所以我才……”
“你还没发现吗?”
毛利瞥了眼歇斯底里的比企谷八幡,拿着那一叠照片,像翻书一样在他面前翻动起来,顿时照片里浅笑着的由比滨结衣的嘴唇动了起来。
“你好好看看吧。”
数十张照片组成的动画,嘴型看起来很清楚,缓缓连成“我爱你”……
比企谷八幡怔怔地接过照片一遍遍翻动,面色瞬间凝固下来,失魂地退后数步。
“由比滨结衣小姐的确是爱着你的,”
毛利转过身道,“只是她想把这份爱放在心中,为了姐姐雪乃,也为了你。”
“刚才法医的报告已经出来了,”
佐藤怅然道,“她并没有立刻死掉,比企谷八幡先生,如果你没有做那些伪装工作,而是立刻叫救护车的话,她或许还有救……”
“团子……”
比企谷八幡嘴唇颤抖,胸口扎心般剧痛,想要哭却哭不出来,痛苦下紧抓着手里照片跪倒在地。
发自内心地后悔,但人却不会再回来了,只留下了地板上胶带贴出的尸体轮廓,还有笑容灿烂的一组照片。
“对不起,团子……呜呜!”
看着跪地痛哭的比企谷八幡,毛利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虽然他不知道被害人由比滨结衣具体和比企谷八幡之间发生了啥,但从比企谷八幡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也能还原出真实情况。
真的能那么心甘情愿的去习惯三人间的新关系吗?真的能那么决然的去让爱的人离开自己继续前进吗?一切都只是被迫而已。
最喜欢的人是喜欢她的人,但她是自己最重要的姐姐……想继续相处的由比滨结衣,只能被迫选择了割舍,选择独自承受一切。
毛利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深有感慨——比企谷八幡,罪孽深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