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点跑!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奔跑,对于三个女孩来说便意味着生命的结束。
她们害怕极了,腹中空空又累又饿,连日的惊吓与死亡随时可能到来的恐惧已将三人的精神打的粉碎。可即便如此,生的念头依旧驱使着她们三个一路往前,尽管三人现在口干舌燥喉咙如枯井,腹中饥饿如同火烧,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每一寸肌肉都在咆哮着渴求氧气,浑身上下酸痛无比,胸腔更是疼的快要炸开。
可这旷野之上赤地千里,只剩下几棵枯树勉强能够给三人提供荫蔽。
三个弱女子就像秋狝时候被人故意放出去的猎物兔子,供王公大臣们捕猎取乐。生而为人却沦为玩物,这是时代对她们的最大的不公。而追逐三人的猎人一直紧赶慢赶地跟在她们身后,游刃有余地跟随三人的步调变换自己的速度。
猎人头戴斗笠,身上穿着原先锦衣卫才能穿的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看打扮当是个指挥使一类的人物。原本负责侦缉百官的锦衣卫指挥使,现在却跑过来抓起“小兔子”,也多亏皇上把锦衣卫给废了。
“哎哟!”
跑着跑着,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蕊珠不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泥地里跌了个狗啃泥!她太累了,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站起身,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困难无比,她手中盛满粮食的瓦罐,也摔在地上,粮食撒了一地。
而绊倒她的,乃是一条饿殍的被人啃食过的腿,仿佛是这东西的主人不甘黄泉路上太孤单要拉人为伴一般。
“蕊珠,快跑啊!”
患难与共的姐妹情驱使着驱使着领在前面的入画与临舫停住脚步,她二人本想将蕊珠救起,但已经太晚了。
猎人拔出腰间长刀,明晃晃的寒光更吓的二女连连后退忽摔个屁股蹲儿倒地不起。她俩无奈只得蹬着脚一路往后缩,同时恐惧无比地看着那长刀咔嚓一声扎进蕊珠的背,将其整个扎穿钉在地上。
噗嗤!
鲜血四溅的淋漓场面与让人作呕的铁锈味顿时让二人吓的屁滚尿流当场失禁,此刻她们已经失去了站起来求生的意志...
太累,太饿了。站都站不起身...
怎么跑?
“活,活下去...”
地上的蕊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孙生财如接力棒一样的“活下去”三个字,送到了两姐妹的手上。这一根接力棒从孙守义起,再到两姐妹这儿,眼看就要传不下去,丢失在半途。
“你们怎么不跑了?继续啊,站起来继续跑。我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跑。快啊,起来啊。”
猎人语气轻蔑,一脸坏笑心满意足地看着地上裤子湿了一片的入画,嘴里还如是嘲弄着,似乎觉得这一场狩猎游戏还不够有趣。
“快啊,站起来,跑!不跑,我手里的绣春刀可不认人哦!这把刀从你们的左脸上划下,然后是右脸...接下来刺哪里好呢?真让人期待呢~”
可地上的两姐妹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逃走?泪水从二人的眼角滑落,会同蕊珠的血润湿进黄土之中。
“不跑啊?那真没意思。我就把你们开膛破肚了吧。”
将地上的长刀拔起,猎人一边用舌头舔舐着刀上尚且温热的鲜血,狰狞地笑着缓步走上前,那满是杀气样子实在是恐怖至极!谁也不知道这把刀上到底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其一声声脚步声更如催命符,吓的入画差点昏死过去。
“别杀我,别...我想...我想活下去...呜呜呜...”
“福王对你们不薄,可是你们居然要逃跑。背叛福王的人都得死,对不住了~小兔子们!”
噌!
顾不得二人的求饶,猎人高举长刀一刀斩下。那长刀嗖的一声落下,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便可以将两人结果、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钢刀快要落在临舫头上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金属相击之“当”的声音响起,猎人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游戏居然还有第三方的插入,手中的钢刀更随着那一声清脆响声飞了出去!
猎人赶紧左顾右盼要看看是谁在打扰他的美事,却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那家伙手里还拿着一根铁索,铁索上绑着的正是猎人的绣春刀。
“你是什么东西!敢扫爷的兴致!”
“她们命不该绝,你就饶她们一命吧。”
那人笑笑,如实说着。却见他头顶上盘辩结发,额带发箍,饰以圆筒,上身着一袭交领窄袖白衣,上缀以奇妙的龙纹,他的腰间还束着一条宽带,上坠一印,下身同样穿着白裳白裤,看着与中原人的打扮相去甚远。
而这人,正是无救的本来面目。
“你算老几?哪个坟头冒出来的野草?不自量力。”
“你别管我是谁,先说说你自己吧。”
见无救器宇轩昂,不卑不亢,猎人心中一惊,寻思无救能轻松夺下他的武器,身手必定不简单。
“爷是福王府上的差人,以前是干锦衣卫的,怎么,要和我比划比划?死在我手上的老虎狮子不下数百,更别说普通人。就你?你好生掂量掂量,别白断送性命。”
猎人虎背熊腰,龙骧虎步,威风堂堂,自然有底气。他褪下上身衣衫,露出身上的刀刀伤疤摆好架势准备干架,其身上的这些英雄的勋章足以让任何普通人胆寒心惊去。
但猎人万没想到,本身武艺高强的他明明已经做好准备,却仍旧被以奇快的速度猛冲上来的无救一记腹拳直接打的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不可思议地看着无救那云淡风轻的脸。
他不敢相信世上还有武艺强过他的人...
“也不过如此嘛。你们没事儿吧?”
解决掉猎人,无救伸出手拉起惊魂未定的两个弱女子,一边温柔地用言语安抚着惊弓之鸟一样的两人。等二人稍稍缓过劲儿些,无救这才准备转身离去。
“恩公留步!”
两个女孩忽然叫住了无救。
“怎么?”
“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给恩公跪下了磕头!”
两女眼角带泪,跪地不起给无救捣蒜似的磕起头。无救倒也不在乎,人生有命,当死乃死。只是他现在还有疑惑要询问两女。
“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恩公请问!我们知无不言!”
“我先前听闻你们是福王府上的,敢问现在的福王是谁?”
“不瞒恩公,现在的福王乃是叫朱常洵的,是个混蛋无赖!”
一听此言两女顿时恨的咬牙切齿,阶级仇恨深似海,哪能说的尽道的完?
“此话怎讲?”
“他...他是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霸,畜生,仗势欺人的狗东西,还是洛阳城里最大的伪君子!”
“福王死没死?”
无救关心的乃是这一点。
“还活的好好的呢!”
“什么?”
按理来说,福王气数已尽,他本该今年正月初二因病暴卒,但现在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虽说他身为皇亲国戚,可无常可不认阳间的身份,一视同仁该死的都得死,哪还能留你?
这都快三月份了,到底是哪个负责的差人出了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