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的青壮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村里。大家带着悲痛的心情纷纷前往事发地点找寻自己的亲人,不乏有些人哭晕过去。
李天硕也装作噩耗传来后无法接受的样子,混杂在乱哄哄的人群中跑回死人堆,装模作样找了半天,没有发现“弟弟”的尸体——幸好来之前换好了衣服,不然仍然有穿帮的可能。
他假装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死了,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说明“弟弟”依然有生还的可能,只是或许被马贼绑架了。虽说这个理由漏洞百出,马贼没事绑架一个穷困潦倒的农夫干嘛?
但这样,“提恩·寇基”就有理由赖在塔多科洛的家里住上几天,等安稳之后再以“找弟弟”为借口离开这里了。
反正大家现在对马贼肆虐已经有了切肤之痛,不需要自己再提醒或“指导”了……身为一个外来者,大体没资格对这些世代居住于此,远比你更熟悉这个世界的人高谈阔论指指点点。你自认为高明的想法,恐怕在别人眼里就是疯子的臆想也说不定。
也许他的穿越福利就是降智光环吧,总之处在悲痛情绪中的村民们并没有怀疑他。还有人劝告他,塔多科洛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封闭落后的小村庄,虽然在一些社交礼仪和眼界见识方面显然不太让人满意,但是他们的道德水准并未因为贫穷而显得过分低下。至少大家还对李天硕,也就是现在的提恩·寇基嘘寒问暖。
李天硕也表示,这才是他幼年时被教导过的,农民、穷人该有的形象。
不可否认,在他前世所成长生活的中土人朝那里,李天硕不止一次听到过“吃绝户”这种事情。但是基本只存在于一个大家族内部亲族之间,很少有纯粹不相干的“外姓人”插手其中;二来,“吃绝户”的前提,首先是有足够的利益可吃,像现在的拉多村这样大家都是穷棒子,连亲友邻里仅存的一点东西都想着瓜分,是要被乡亲们瞧不起的。
提恩·寇基有些唏嘘:不知何时,中土人朝各种影视以及主流文学作品里穷人的形象越来越可笑可憎,而有钱人的形象却越来越善良有礼。也就只有一些被视作非主流颓废作品的网文里反倒有对穷人的正面描写。
其实,把富人的形象拍得善良有礼无可厚非,毕竟社会地位和人际交往决定了他们表面上必须这样。
可是对于穷人,那些影视作品要么就把住豪宅吃大餐的年少多金的形男靓女硬安上一个“穷人”的标签,还煞有介事地让角色掏出一堆信用卡或草呗账单以证明他们是在举债奢侈;要么就是安排一个真·土豪闺蜜或基友,让那个“穷人”角色随便住豪宅,随便花自己钱。
当然,不是没有作品描写那些真正的穷人,可是无一例外都带着满满的恶意。
他还记得那些电视剧里,乡下的穷人见钱眼开,城里的穷人寡廉鲜耻。一方面死爱面子拿腔作调社会巨婴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比如以某贝多芬名曲冠名的大女主剧里二号女主一家;另一方面又毫无廉耻地不放过任何一点占便宜的机会,就像那个成功塑造了一位社会巨婴老父亲形象,女主角是某大嘴恶之女王的家庭肥皂剧里的“舅舅一家”。
有时候,一些作品里这两种形象还会同时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直让李天硕翻看了几眼便破口大骂:穷人是杀了导演编剧的全家还是和他们的女性直系亲属长辈在非自愿的前提下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了?一边好面子一边又不要脸,你们自己看着不尬吗?
穷人好面子,这点李天硕必须承认,确实存在这种情况,而且有些时候这种无甚必要的“好面子”行为也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一些原本不存在的麻烦。
可是正是如此,作为穷人面对艰辛社会现实前最后的矜持,很多穷人哪怕打肿脸充胖子,也绝不会干出明目张胆大占便宜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事情——他们唯一能同时将“便宜”与“得意”放在一起的事情,恐怕就是排队抢购到了便宜货,为自己的勤俭与运气而喜悦。
虽然这些底层群众有着这样那样的“小农式狡黠”,“市侩式势利”但李天硕自认为没资格过分批判他们。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人是最容易的,但是屁用没有。升斗小民真正需要的是你能放下自己自认高贵的身段,与他们感同身受,与他们同甘共苦,来到一线亲自体验——
并且长期体验他们的艰辛与劳顿。
找出他们在道德和觉悟上不能令人满意的根本性原因,并试图解决它——
并在失败后一次又一次地去寻找其他的办法解决它。
至于某些魔怔人跟风小鬼所说“能凝聚起农民的东西都在屠龙术红宝书上,第五卷都没了我还能怎么做?”抱歉,第五卷没了,你看不到,这个不是你的错。可你前四卷就看明白了?一味在电脑前空谈,只知道对底层不尽人意的表现扣“觉悟地下”、“甘当韭菜”的帽子,本质上和那些封建道学先生“不做安安饿殍,尤效奋臂螳螂”的论调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要是他们天生就有那么高的觉悟,既有热情又有眼光还守纪律,那还要你干嘛?那些魔怔小鬼,放到过去,被称作“狂生好做惊人之语”,放到革命战争时期,则是“教条主义脱离群众”,又哪里配得上“脚踏实地深入群众”八个字了?这就是李天硕耻与那些嘴炮魔怔左壬为伍的根本原因。
当然,万事无绝对。影视剧中那种一边装模作样面子至上、一边又能寡廉鲜耻公然大占他人便宜的lumpen-proletariat自然存在,但是影视剧里把真正穷人的整体都用这些个别者来指代可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尤其他们的作品观众,大部分其实也是城市中不富裕的阶层——
富人谁成天刷剧啊?都是玩真人版的。
因此这种专打自己衣食父母脸的行为,只能说——
挺不要个碧莲的。
好吧,考虑到那些烂剧很多时候被拍出来,压根就不是为了给普通人看的,而是为了让某些资金流动方面的事情更具备合理性……李天硕把自己这种城市中下阶层想象为烂剧的衣食父母,的确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
“你也配XX?”
“你也配‘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