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尔斐人欢庆伊翁母子重逢的时候,忒拜城中却是一片哀戚。阿波罗挽弓射死安菲翁的六个儿子之后,他的六个女儿也死在了阿尔忒弥斯的弓下。从此他只余下一儿一女。
突遭这般祸事的安菲翁肝肠寸断,当时便倒在了地上。过了一天一夜才转醒过来。仍处在莫大的哀痛当中的他在床上呆坐了许久,终于才强打起精神,要亲自料理自己子女们的后事。
心思敏捷的他没多久便猜到了自己儿女们的死因,但猜出来又能怎么样?杀死自己子女的是神,是曾经忒拜的保护神阿波罗。
况且究其原因,还是自己的妻子率先挑衅,招来了神的复仇。
安菲翁一个人操办了子女们的葬礼,他的妻子尼俄柏在那日之后就已经快要半疯,只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小儿子不撒手,眼睛也没了光亮。
安菲翁落寞伤神,又想起忒拜的事尚还没能平定,只好派遣部下将尼俄柏与自己最后的一儿一女一同送往了自己的岳父坦塔罗斯那避难。而他自己,则在当日前往了阿波罗的神庙长跪不起,诚惶诚恐地祈求阿波罗的原谅。
安菲翁在那跪了一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他摇摇晃晃地走出神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禁闭,从此再不能开启。
他知道,从此阿波罗再不会对忒拜伸出援手了。
失魂落魄的他兜兜转转,又鬼使神差地进了阿瑞斯的庙宇。他在那又呆了一日,等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总算振作了些。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也没有多少人在意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于自己弟弟的遭遇,仄托斯也感到了由衷的悲愤。他坚信这场悲剧与自己当时收留潘达瑞俄斯有关,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忒拜,连累了安菲翁。
当安菲翁从阿瑞斯的神庙里走出来后,仄托斯便带着忏悔的心境去了他的住所,与他商量有关潘达瑞俄斯的事。
依照他的想法,再继续收留潘达瑞俄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迟早会给忒拜招来更大的灾祸。现在明智的做法应当是尽早将潘达瑞俄斯逐出忒拜城,以免引来众神之父的怒火。至于战神阿瑞斯那边,仄托斯打算以死谢罪,用自己血去求得阿瑞斯的宽慰。
但他的这一想法,却遭到了安菲翁的拒绝。
“哥哥,我已经失去了儿女,绝不忍心再失去你了。”安菲翁情真意切,拉着自己哥哥的手,眼里仍有泪花。
仄托斯听了此言,也气血上头,当场表示要替自己的侄子侄女们报仇,迟早要将涅欧斯碎尸万段。
兄弟俩促膝长谈,一直到了深夜仄托斯才告别离去。送走了自己的哥哥,安菲翁一个人坐在殿中,望着手里的酒杯,久久不语。
“你这无可救药的蠢材!竟敢三番五次地违逆我的决定!”苍老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起,而安菲翁……不,应该说是阿瑞斯,他依然端坐在那,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您终于来了啊,我的父亲。”阿瑞斯继续摇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我这个儿子了。”
“我就知道,父亲!”阿瑞斯的声音高了起来,“您从来都不喜欢我!母亲也是,从来都不喜欢我!”
“呵,看来你也有些自知之明。”
“但我不服!我不觉得我比他们差!”阿瑞斯摔碎了酒杯,红着眼睛道,“无论是阿波罗也好,还是雅典娜也好,我哪里比他们差!”
“我收回前言,你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所以,你就为了跟我怄气,跟你的兄弟姐妹们作对,要在这忒拜搅动风雨?阿瑞斯,我看你的愚蠢真是与日俱增。”
“随您怎么说吧!”阿瑞斯摆了摆手,“我不会忤逆您的意志,父亲。潘达瑞俄斯的命我会替您取来,至于您所注目的那个凡人……他是否能够承受您的意志,还有待商榷吧。”
“不妨让我来试他一试,这样也好替您节省时间。若他能从我手上取胜,那就说明他有能力担当大任。若是不能的话,说明他也不过如此,并不值得您报以期望。毕竟,您对我可一点期望都没有啊!”
“你这蠢材今天又让我头疼不已。你既然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我也只好顺从你了。不过阿瑞斯,你给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