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城,天玄阁.
这里是城中最顶级的住宿地方,每一层单独为一个房间,中央有镂空的浴池,四周环形的屏风上绣满了华丽的图案.
浴池中弥漫着蒸腾的雾气,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场中,通体素白的倩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过了一会儿,那道美丽的身影从浴池中走出,缓缓伸出双臂.
早在一旁侍立良久的圣女云澈走上前,将暖身的浴袍披上刚出浴少女的肩膀上.
"嗯?云澈,原本在这的侍女呢?本尊不是吩咐你去休息了吗"
天尊将披散的湿润长发扬起,将长发搭在浴袍外面,转过头时,才发现身侧侍奉自己的是圣女,而非天玄阁本来配备的侍女.
"奴婢本就是您的专属侍女,您需要侍奉,奴婢怎可能去休息?"
对面的圣女低着头,面容虔诚地说道.
"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就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服侍上."
天尊似是母亲叮嘱孩子一般温柔说道,她走向前方,来到一处屏风面前,圣女跟在其身后.
眼下伺候天尊沐浴更衣的美事,自从圣女开始管理云国事务以来,就极其少有了.
圣女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的目光看似望着地板,实际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上瞥.
鼻子里传来天尊刚刚沐浴完的淡雅体香.
她时而略有些贪恋地呼吸着,时而又十分羞愧地微红着脸,暗自检讨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亵渎的想法.
很明显,圣女对天尊的感情不仅仅只有崇敬与忠诚,但恐怕她的那份感情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你的弟弟,他出发去北方前线了吗?"
天尊对着屏风上绣有的云国大地图看了一阵,好一会儿开口道.
"回天尊,愚弟已经出发了."圣女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稳定气息之后回答.
"嗯,那他在五天后的傍晚就该到达那边了."天尊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他即将要面临一场真正的战争,山樱军很危险,你如果担心他的话,可以调他到后方..."
"为天尊献身是每一位云国儿女的愿望,他可以的,奴婢相信."
天尊闻言,静静地侧头看了圣女一眼,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生不知何来,死不知何果.前线将士们不是那烛台之上献予本尊的祭品,云澈."
"奴...奴婢知晓了."
圣女面露些许惭愧之色,更多的是被天尊慈爱的话语感动,感觉此生能服侍对方一世,简直是莫大的幸福.
说起来，天尊大人的化身亲自降临玄光城，居然是为了爪哇国，甚至只是为了爪哇国的一个小兵吗？
圣女心中自然而然地泛起了这样的困惑。
她已经派玄光门主元芳去好好盘查一遍那个叫做“陈宁”的小子了，但始终是想不通其中玄机。
并且，更令人不解的是，天尊为何执着于与爪哇国结盟。
即使是为了对付山樱，避免其覆灭了爪哇国之后对云国形成钳形攻势，但云国大可以派军队驻扎于爪哇国国界外的北方。
虽说过长的补给线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但云国同样能够逼迫爪哇国签署一个借道条约，那样一个小国，不可能有立场和胆量拒绝。
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两国准备签署一纸双方对等的同盟条约。
“天尊，奴婢有一个疑问。”
“说。”
“爪哇国有何特别之处？天尊如此记挂与看重它？”
身穿浴袍，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下的绝美少女沉吟了一会儿，目光没有游移，落点依旧在面前的屏风之上。
圣女察觉到天尊的示意，恭敬地抬起头，望向屏风，望向屏风上的云国地图。
这屏风上，云国的地貌描绘的最为详细，由西边的玄光城延伸出去，是死亡沼泽；再由最北边的辽郡延伸而去，是山樱的国境。
圣女以为天尊会如她设想的一般，讲述起类似唇亡齿寒的故事：如若没了爪哇国，云国将遭到山樱军队的包夹进攻。
但后者没有。
天尊以一种悠远的口吻缓缓地开口，“云澈，云国的创始之初，本尊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片大地。”
她通体遗留的温泉水滴已尽数蒸发，化作雾气散去，留下一片雪白如玉石的肌肤。浴袍也已变得干燥，不再往地板上滴水，这便是灵气吸纳万物的功用之一。
圣女沉默着倾听，但她的心中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她清楚，天尊从未对他人、对历代圣女说起过祂过去的事情，如今却突地开口了！
“本尊在那时就早已经知道，这片大陆...准确地讲，是这片东大陆会有六个国家，六个文明。”
眼眸深邃的少女话锋一转，阐述道：
“追日，林国，山樱，云国，以及算上最近出现的爪哇国。”
天尊边说着，边将葱节似的手指虚点在屏风上，从屏风上的玄光城位置向左划了一条线。
这条线一直延伸到死亡沼泽的边缘，地图的迷雾之外。
“云澈，你看看。”天尊身子向旁边一侧，让开视野，她侧头望向刚刚自己在屏风上的划痕，说：“你觉得整个东大陆，是不是已经被划分完了？”
“是的，奴婢认为是这样。”圣女看着地图，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确定地回答。
“那么，还有一个国家去哪里了？”
“这...”
圣女被问地一时语塞，随后天资聪颖的她立刻猜到了一种可能。
与此同时，她心底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因为那猜测而升起的寒意。
“被...难道是被爪哇国消灭了？”圣女惊愕地说道，她的一双美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沉默了一阵，天尊再次开口道：
“云澈，本尊还有上代圣女都教导过你，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历史是会积蓄在每一个子民的心底中，再缓缓下潜到血脉的最深处。”
“同时，判断一个国家是否真正强大，取决于这个国家孕育了、诞生过怎样的人。”
它是东大陆唯一一个覆灭过其他文明的国。
天尊渐渐将一只手斜立于身前，轻声说道：
“爪哇国是一把沾过血的刀，本尊可以借它，杀死山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