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附近的怪鸟清理一空后,索拉雅驾着马车靠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她向三人问道。
“谢天谢地索拉雅小姐,幸好你来了!”医生激动地喊道。
密塔向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不知道安东他……安东?你还好吗?”
少年此时双眼紧闭,倒在了御座前板上,医生附身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身上,向二女摇头道:“他没被抓伤,可能是旧伤口撕裂疼晕过去了。”
“还好…”索拉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后,向驮车上的二人说道:
“我们得做好准备,那些东西可能还会回来——豪斯先生,把安东拉进车厢里躲好了,密塔小姐,我们来警戒四周,你来看住左侧河床方向,一有不对就立刻告诉我。”
密塔二人点头应允,当即行动起来。
两车在迷雾中并行着驶过了一阵,两女的神经紧绷着,准备随时应对雾中可能出现的袭击。
但他们再没有遇到过那些黑色的怪鸟,也没有遇上其他危险。
兽蹄踏过冰面稳步前行着,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声都不再响起,有的只是环绕在周围的诡异气味和迷雾中偶尔闪过的赤色红光。
蓦然间,索拉雅察觉到四面环绕的漆黑迷雾似乎正渐渐淡去,她从御座上起身环视,周围的环境从雾中缓缓显现,已可以看清车前的雪地和一旁的古冰河道。
“雾好像散了。”她向密塔说道。
此刻两人已可明显感到整片浓雾正缓缓向南移动,慢慢露出了身后的北部天空。
不知为何,索拉雅总觉此时的天空要比往日暗淡许多,但能重见天日,某种程度上说明危机已算是暂时过去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道:“我刚才差点迷了路,要不是听见了弩矢的爆炸声,可能就找不到你们了。”
密塔晃了晃脑袋,“我也是急中生智,正好怀中揣着昨夜从安东那拿来的弩矢。”
“说道安东……”索拉雅向着车厢内的医生问道:“豪斯先生,安东现在的情况怎样了,能撑到我们抵达营地吗?”
医生从车厢内探出身来,面露难色,“他仍在昏迷中,现在这状态我也不方便检查他的身体,只能查看他的外伤,但若是他有内出血的话……事情恐怕会有些棘手。”
密塔看向了车内的少年,喃喃道:“你这逞能的家伙,可要撑住呀,我们千辛万苦才把你救出来……”
“啧,看来要想办法尽快抵达营地……”
密塔将视线从车内转向索拉雅,朝她提议道:“我有个办法,你的角马还能跑吗?”
“可以,你是想……”
侍女点了点头,“我们换乘,你来驾驶牛犀车,我和医生带着安东乘雪橇马车先行,争取下午之前到达营地。”
索拉雅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确定不用我跟去吗?现在营地那边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密塔摇头道:“没事,我可带一把剑防身,我的面容不在净教军的通缉令上,比你要安全一些,再说驮车这里也需要有人看着,以免再发生刚才那样的变故……豪斯医生就跟我走吧,能帮我照顾安东和购买草药。”
豪斯点了点头。
“若是营地已被封锁了,你们要怎么办?”索拉雅问道。
“无妨,罗迪少爷已提前给我准备好了通行证和相关证明文书,只要守卫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就会放行的。”
密塔慢慢停下了车,见索拉雅貌似还有什么顾忌,她便劝到:“不用担心,安东少爷之所以派我来接应你,就是因为我有着这身善于打交道的本事,相信我吧。”
看她如此坚决,索拉雅便不再阻止,下了马车去帮医生搬运车上的物品。
几人忙碌一阵,将雪橇车上的弩矢等武器统统装上了驮车,又从驮车上搬下一些食物和铺盖换到马车上。
牛犀驮车内的那具鸟尸在搬运物品时被医生扔了出来,索拉雅于是便上前检查了一番,最后从怪鸟的利爪上取下了一只小铜环。
密塔将马车准备就绪后便来到索拉雅身边,正欲向她告别,见她仔细端详着这只铜环,便问道:“这是什么?”
“从鸟尸的脚爪上取下的,已经被撑坏了,似乎是……信鹰的脚环?”索拉雅不确定的说道。
“信鹰?你是说这家伙?”密塔踢了踢地上那只长着肉瘤和细长齿状尖喙的怪鸟尸体。“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信鹰’。”
“我不确定是不是……”这名前副官从地上站起身,望着北方的圣地方向,“但我有预感,这很可能和昨夜的异状分不开关系。”
“那我得尽快抵达营地了,说不定能从教士们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圣地的消息。”
索拉雅点了点头,和密塔返回马车前,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好的地图递给了她,“拿上这个吧,上面我预先标记了一处露营点,就在驿道附近的雪沟里,等我过去后就会在那里等你们。”
“好。”密塔将地图收到了腰间,又向索拉雅拍了拍胸口,“那这几支弩矢我也留下了,说不定会有用。”
“你留着吧,要不把机弩也带上?我还有其他东西防身……”索拉雅站在车前问。
“不用了,机弩体积太大,我怕藏不住被搜查卫兵发现,有这几支弩矢足够。”说着密塔便跨上了马车,向她挥手道:“那么我们就先走了,若是一切顺利,明天我们便在露营点汇合。”
“好。”索拉雅点头道,“路上小心,祝你们一切顺利。”
两车于是分别,侍女带着医生二人,驾着雪橇马车向西边的驿道方向行去。
在密塔不吝马力的奔驰下,马车在正午时分抵达了驿道,随后她便驾车顺着驿道向北而行,路两旁的雪地里零星的落着几只黑色的鸟尸,不多时,营地的围栏便出现在了驿道的彼端……
***
安东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游荡在一处静谧的庄园中,在庄园屋前的庭院里,有两人正坐在茵茵草地上愉快的聊天。
他靠近过去,发现那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情侣。
春日温暖的阳光铺洒在这片草地上,泛起微微的金黄,和煦的微风吹拂过女孩的发丝,露出了温德妮那张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俏脸。
他们一起说笑嬉闹、一起散步聊天、一起读书思考,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雪雨冰风,在这处无人打扰的庄园里,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相互陪伴着彼此,始终不曾分离。
【温德妮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安东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疑问,就感到有人轻轻拍了下自己。
他回过头,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条装潢典雅的走廊中,而一身盛装的温德妮就在不远处,正笑意盈盈的注视着他。
“傻愣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席我的成人礼吗?”她向他伸出了右臂。
“哦……”少年有些懵懂的走上前,牵住了女孩那带着白丝套的小手,“……是要我陪你去吗?”
“咯咯咯…”女孩轻笑起来,“傻瓜…”她拉住他的手往前走,“除了你,还会有谁?”
【是啊……除了我,还有谁?】
少年心想。
二人牵着手踱步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两扇雕印着精美花纹的紧闭木门拦住了他们。
温德妮走上前,将左手贴在了一扇木门上,转头向他问道:“准备好了吗?”
安东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他说道,将自己的右手贴在了另一扇门上。
二人合力将门推开,一阵清凉的风迎面吹来。
走廊外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秋色湖景,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深色草地和茫茫雪山,他们走出几步,站在了一处石制平台上,台下站满了他们的亲友。
洛尼艾领主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柔和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特莉丝夫人依靠在丈夫身旁,温柔的笑着;
一身戎装的泰丽娜拍着手,面带鼓励的看着他们,而索拉雅则束手站在她的身后;
罗迪跟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站在一起,一边鼓掌一边隐蔽的伸出了拇指,密塔正在为自己的少爷摆弄着衣袖;
老铁匠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向少年点着头……
似乎感觉到了少年的紧张,温德妮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从女孩那柔软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安东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教士们走上台,向女孩宣读了大教司的贺词,并将一束来自圣祖峰的戴丽花递到了她的手中。
台下的人群中传出一阵欢呼,人们将礼花和手绢抛洒向半空中,热烈的气氛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家围在石台边载歌载舞起来。
而安东此时的眼中却只剩下了少女一人,他从少女手捧的花束取出一只紫色的花朵,将它戴在了她的耳边。
少女眼眸微弯,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她抬起脸,向少年说道:“安东,我……”
【我……什么……?】
安东看见少女的嘴巴张合着说出了几个字,然后便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复……
【我应该回复她……我应该说……】
【我该说什么呢?】
他疑惑着,好像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但又似乎忘记了要如何说出口……
不,他不是此时忘记了这句应该说的话,而是在更早之前……在更早之前,他便失去了这么说的资格……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他觉得自己渐渐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周围的一切正慢慢黯淡下去。
最后便只剩下了少女那期待的脸庞。
【温德妮……】
他回到了黑暗。
“温德妮……”
他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