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车辆,匆匆忙忙的人们,路边不时经过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在觅食,还有低等的清洁机器人在收拾着被人随意丢弃的垃圾。
一边的青年男士正在向自己的女朋友解释着什么,另一边身穿西服梳着大背头发型的中年人正在接着通讯,在他们的身边,一个缺失掉双腿的乞丐正在跪在地上,磕着头祈求着过路的人能施舍一些。
这个世界变化了许多,但同时它好像又没有变化。
因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面朝向西方。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坍塌粒子,在现在的这个时间,因可能看到美到让人窒息的夕阳。只是现在,他只能通过天空上的那一片红晕,来判断太阳落到了什么地步。
他刚从浴缸里醒过来。
据德尔所说,404小队将他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昏迷,温度升高,但藏身处里有没有专门给他疗伤的地方。于是德尔一拍脑袋,在浴缸里放满水,然后将他扔了进去,连衣服也没脱。
于是他就在浴缸里躺了一天,并不是说他伤的太重,需要如此长的事件来恢复。他伤的确实很厉害,但还远远到不了这种程度,如果能真的让他在水里躺一天才恢复过来,那只能是他真正断掉了呼吸,进入了死亡状态。
他之所以在浴缸里躺了这么长时间,全是因为浴缸里实在太舒服导致他睡着了。
至于天堂村的事情,现在已经完全的交给上方处理,404小队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就会有新闻播报天堂村的事情,不过给出的说法肯定是‘天堂村周围出现了ELID群,军事承包商正在进行处理’之类的。
毕竟要是把地下工厂人体实验的事情说出去,不知道会在社会里引起多么大的恐慌。
至于神父,UMP9告诉他,404小队撤离的时候,UMP45特地派遣她去寻找神父,结果却只在教堂里找到了神父的尸体。
神父跪在教堂的十字架雕像前,饮弹自杀。在他的周边,还放着一盆红色的极乐花,花朵鲜艳美丽。不同的是,这朵极乐花里不含有任何的致幻成分。
里面几乎所有的人类尸体,死亡原因都是大脑衰竭。
其实因可早该想到的彬彬就是维克的,维克说他的名字是先取个中文名,再翻译成俄语得到的,而中文的‘彬彬’,翻译成俄语之后正好就是维克利维。
只是当时的因可认为这只是个小事情,并没有仔细的去思考,要不然的话他和UMP45根本不会落入维克的陷阱。
但因可并不会因此自责。能让自己自责的事情,他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如果每一件事情都去沉迷于责怪自己,那就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
他只会记住这次教训,确保下一次不会再犯。
想起维克,因可低下了头。
关于他和维克战斗的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但唯独一个场景,深深的刻在了他脑子里。
维克被他压在身下,手臂上的断刀已经被因可打掉,两条手臂也已经被废掉,面部被鲜血掩盖,但唯独一双眼睛澄澈无比,因为里面含着眼泪。
维克没有了之前的狂妄,更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他的嘴唇哆嗦着,哽咽着说出了一个词语。
“爸爸。”
因可瞬间意识到维克喊得并不是之前他嘴里的‘父亲大人’,而是其他的人。面前的维克,也不是他熟悉的维克。
“你在这里啊,”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因可还没有抬起头,就看到一杯奶茶被递到了自己眼前。
顺着手臂看过去,正好看到嘴里叼着奶茶管的HK416,她身上穿着当初因可买给她的外套,头发被束成了长马尾,脸部两边的鬓发仍是用四叶草装饰夹在一起。
“答应请你的,”HK416挑了挑眉,“拿着啊,一直举着手臂很酸的。”
因可笑了一下接过奶茶,奶茶杯仍是热的,握在手里还有点烫手,估计是刚刚买来不久。他往右边挪了挪屁股,给HK416留出了足够的位置,即使如此,HK416仍是几乎贴着他坐了下来。
这让因可有些尴尬,想着要不要再往右搓一下,但他最后也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
因为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往右移动的话,只会让HK416生气。
为了掩饰尴尬,因可轻轻的吸了两口奶茶,这才让他的心情平复下来。奶茶是草莓味的,和他当初给HK416买的蛋糕是一个味道。
“我记得当初你答应请我的草莓蛋糕啊。”因可问道。
“那谁让某人伤的这么重,而且正好能用水疗伤。”HK416嘴巴离开了奶茶管,“喝点奶茶,正好治疗一下你的内伤。”
“可奶茶不能当水喝啊,”因可苦笑不得,“而且我伤得不重。”
“那你还一天才醒过来。”
“那是里面太舒服了,我躺在里面睡着了。”
“啊,是吗?”HK416俯下腰,手臂放在大腿上撑着自己的下巴,“亏我还没过二十分钟就过去给你检查一下水温,早知道冻死你得了。”
“要不然呢?”HK416叼着奶茶管,嘴里嚼着珍珠,声音有些含糊。
“我还以为...”
因可停下了自己想要说出来的话。因为希尔对洗澡的要求特别高,所以德尔给每个藏身处都准备了高档浴缸,因可还以为维持水温只是浴缸本身自带的功能,
没想到是416在给他定期检查水温。
“那个,那个什么,谢谢。”因可还从来没有感受到有人对他如此细微的照顾,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说出的话有些结巴。
“不用感谢我,要感谢的话就去感谢UMP9吧。”HK416回答道,“她中途帮我给你也检查过几次。”
“那不行,”因可摇摇头,“感谢UMP9是肯定的,但我也要补偿你。”
“帮助别人却不求回报,结果别人帮了你就开始想着补偿别人,你这人真的别扭。”HK416的嘴里嘟囔着,“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她松开了吸管,挺着身子,碧绿的眼眸看着因可。
“在地下工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如同英雄一般打败了维克。”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因可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好吧,我说。”
“那个维克,并不是维克。”他俯下身子,双手抱着奶茶,手臂放在大腿上,“他的脑子和身体并不是一个人。”
“某一个组织的人,对他进行洗脑之后,将他的脑子从身体里拿出来放入了这一具躯体,这才成为了维克利维。”因可继续说道。
“而他本人,只是一个被那个组织抢夺过来的孩子,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眼前。或许是我破坏掉了他体内的大部分机械,又或者是疼痛刺激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回忆,临终前他将这一切告诉了我。”
“所以你才将他的躯体破坏掉,只留下了一颗大脑?”HK416问道。
“或许吧,”因可看着街道上的人们,“当时的大部分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唯独他告诉我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以及当时听到这些话后的我的感受。”
“那种想将凶手抓出来在他面前杀掉的愤怒。”
他拿起奶茶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奶茶仍是滚烫的,这让他差点将奶茶吐出来,但他仍是努力咽了下去,然后伸出舌头,让外面的冷空气去缓解疼痛。
HK416低着头,轻轻的咬着奶茶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因可站起身来,走到失去双腿正在乞讨的乞丐身边。
乞丐连忙将破碗端到了因可身边。
“行行好吧,先生。”他说道,声音颤抖,“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是吗?两天没有吃饭,身体还能健壮成这样,那你还真是厉害。”因可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吧,我知道你的腿没事。”
“您在说什么呢,先生?”乞丐爬到了因可身边,“我这两条腿是几年前....”
“还是说你希望我用这个说话?”因可暗中在衣服内侧掏出了手枪,枪口正好指向了地上的乞丐,并且只有乞丐和他自己能看到。
“先生,您这是...”
“一...”
“好好好,我走,我走。”乞丐将破碗里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不就是骗点钱吗,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他站起身,拿着自己的破碗跑向了远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毕竟这个缺腿的乞丐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许多人都认识。看到他突然站起来跑了,许多人都很惊讶。
随之而来的就是释然或者愤怒。
因可收起了枪,看着乞丐逃掉的背影。就算乞丐不离开,他也不可能开枪,唯一可能会做的,就是给警察局打电话而已。
毕竟警察局因为之前的帮派之间口碑落下不少,正在找各种事情挽回自己的口碑呢。这种又不费力又能拉口碑的事情,他们现在最喜欢了。
因可叹了口气,看向了西边的天空。天空上的红晕已经消失了,这代表着一天的白昼正式落下帷幕,黑夜走上了舞台,和过去一样。
看吧,世界从来没有变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