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天,晴,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小林隆一独自一个人站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前面,他没什么动作只是呆呆的看着铁盒里面,时间有点久,突然整个人好像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铁盒顺势靠着就坐了下来,头靠在铁盒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霓虹国是常年的海洋季风气候,十月正是温度适宜最适合出游的好日子,奈何温暖的阳光也只能照在这个房子的门口,而这个阴冷的房间隔着门口还有好几个弯曲的走廊,正坐落在这座房子的最深处。
小林隆一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就这样发呆的坐在阴冷潮湿还脏兮兮的水泥地面上,偶尔他会扭头看一眼铁盒里面,然后迅速转过头继续盯着地面看。
这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盒里面则安静的躺着另一个人,两个人的头隔着薄薄的铁盒壁靠在一起,许久时间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没人说话也没什么声音,这寂静的房间里面不知道从哪里偶尔还会传出一声嘀嗒像是水滴落在地上声音,回声就这样在这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回荡着。
他在坐着,他在躺着,他还活着,他已经死了。
小林隆一在坐着,他还在呼吸,可其实他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应该是已经死了,毕竟他的身体现在还躺在这个冰冷的铁盒子里面,那天在那个温暖的午后,他抱着小林隆一撞破落地窗的玻璃从十楼一跃而下,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时间就好像凝固一样,玻璃围绕在周围,他眯着眼,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试图拨开眼前闪着光的碎玻璃,想要伸手遮住这刺眼的阳光。
当时有想什么,想父亲了吗?想祖国了吗?有回想这短暂却失败的一生了吗?
小林隆一摇了摇头,在那一霎那却又好像永恒的时间里面,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去想,在身后传来的尖叫声里面就那样眯着眼享受着午时刺眼但温暖的阳光,感受着风流过耳尖,流过发梢,然后在失重里坠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十楼摔到水泥路面上是什么感觉,闭上眼睛后他好像直接掉进了在这片黑暗之中,在无上无下无边又无际的黑暗里面他有充足的时间回顾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但好像也没什么好回顾的,少年时没有好好的读书,出身贫苦家庭的他失去了升学这个最好也最简单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中学辍学后他到处打工,后来抱着来霓虹国打工能致富的念头,他花光这几年存下的钱从黑中介来到了这里,为了来霓虹国,中介收走了他最后一枚硬币,真的到了后中介又开始收取着装费体检费,已经被榨干身无分文的他最终被黑中介踢出了团队,流落在东京繁华的街头上。
他试图求助家里,奈何家里也一贫如洗,只有一位和他一样好吃懒做的父亲,他少年时痛恨父亲整日的游手好闲从不过问自己死活,却不曾想辍学打工后,日复一日机械枯燥的工厂生活让他也慢慢的厌倦,最终变得和他曾厌恶的父亲一样,工作生活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霓虹国前的半年他终日混迹在网吧里面,每日就靠着看电视剧电影综艺打发日子,国内的看完后他又迷上了霓虹的韩国的,整日混混沌沌直到遇到黑中介以来霓虹国可以轻松打工致富的缘由才离开网吧。
只是没想到来到这里后却是流落街头的结局。
久坐的小林隆翻身而起,正正经经的跪在铁盒前方,双手扶着铁盒目视着里面安静躺着好似睡着的青年。
目视着自己这短暂失败的一生。
短暂流落在东京街头后,白天他就睡在公园的长椅下面,晚上就去翻找街角路边的垃圾桶,东京这个巨大无比的繁华城市时时刻刻都有人进进出出,垃圾桶里面时时会有喝了一半的奶茶,咬了两口的汉堡,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没喝完的啤酒,每当有酒喝的日子,他就把捡到的吃的归拢一下然后回到公园的长椅下面,一边喝酒一边吃炸鸡生鱼片一边躺着仰头看着长椅上坐着的大腿,这一条条大腿有穿着蕾丝长筒袜的,有穿着五色短袜的,有雪白丰满的,有枯黄干瘦的,他还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学生短裙,还有不小心露出印着各种卡通图案的内裤。
有时长椅上坐着的女生会发现长椅下躺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她们大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长椅上弹起,有的会匆忙整理一下裙子在瞪他一眼然后嘴里念念有词的走开,有的则会双手护住屁屁低着头急匆匆的逃走。
也许这样变态的行为在霓虹国并不罕见吧,以至于没有一个女生带警察来找过他麻烦。
可这样悠闲的美好时光就在那个男人蹲在自己躺着的头旁边以后结束了。
小林隆一跪在这颗脑袋前,就好像那天那个男人蹲在自己脑袋前一样,在七月的那个下午,一颗脑袋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脑袋上方,正好挡住了刺眼的太阳,溢出的阳光在这颗脑袋上闪烁着就好像带了一个光圈。
自己眯着酒醉后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发光的男人,就好像看到了一尊神像。
男人嘀哩咕噜的说了一通话,看自己没反应后终于又说出来自己能听懂的声音。
你是华夏人吗。
小林隆一把手伸进铁盒里面,轻轻的触摸着躺着的这个男人的脸,这张脸已经清洗的很干净,看得出殡仪人员整理的很认真,值得上自己额外付出的奖金。
脸上狰狞的伤口已经缝合了,线头处理的非常平整,可能因为里面的头骨已经碎了,没有了骨头的支撑,整张脸透露着诡异的别扭感,一打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一张人脸,可越是仔细端详就反而越觉得不像。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自己跟着那个同样是华夏人的男人离开了那个保留了诸多美好大腿回忆的公园。
每天的日常也从喝醉酒偷看女生的大腿和内裤变成了各种长短跑以及练习极其简单的格斗动作。
这莫名其妙的一周过去后,他才知道了自己将要做的事情。
杀死一个叫小林隆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