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伊万也随之幽幽睁开双眼。
现在伊万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说这里是片湖面或是镜面都尚可，它倒映着伊万的身影，并与上方同样是镜面一样的天空折射出无数个伊万。
“这是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伊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似乎连空气的阻力都无法感知到，同时体内没有魔力与气的痕迹，也没有肌肉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标签一样。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个名为‘伊万’的标签。
“这就是希露德大人所说的【凡人的转世】吗，真是的....竟然真的死掉了”伊万语气沮丧，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人生从没有回头的机会，可这样的结局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
扑哧——
只是一瞬间，也就是在伊万彻底清醒过来后，这里的空间内突然出现了开满天幕的记忆之花。
——“这是你自己的记忆啊，白痴”一道声音在伊万身后响起。
这道声音让伊万倍感熟悉，和自己很像，但还是有些出入。
毕竟因为骨传导的缘故，所有人耳中自己的声音都跟其他人有所不同。
“我的记忆？”伊万愣了下神，可转过身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拿到声音是如此地让伊万摸不到头脑。
伊万看着身旁的繁花，他甚至可以透过这朵花看到里面的那段记忆，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朵花。
伊万并不知道触碰后会产生什么结果，也很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所有在手即将触碰到那朵记忆之花时停住了，整个人像雕塑一样突然静止不动。
——“怎么，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敢直视吗？”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这里又是哪？”伊万沉声三连提问道。
——“我就是你，这里就是你的意志的具象化体现”
“难道我在自言自语吗，我又不是什么失心疯病人”
——“想活下去的话大胆尝试就好了，一路走向前不正是你的做法吗？”这次声音远远地飘来，让人完全捉摸不到它的来源。
“还真是...对我足够了解呢”
伊万呼出口气，耸了耸肩，随后凝视着眼前的记忆之花皱起了眉头。
和他关联密切的人们都选择了相信他，尽管有些人有些不够尊敬他。
女武神希露德说她是下界最有天赋的孩子，赫斯提亚视他为至宝，白织和希尔薇都信赖他，继国缘一和利威尔相信他的承诺，乌尔兹和托鲁克尔为他的力量所折服....
大家都认为伊万很厉害。
可是只有伊万清楚，自己做过多少失败的蠢事，他只是个凡人，根本没多少厉害的地方。
“一路向前的大胆尝试吗，的确是我一直以来的做法啊”伊万呢喃着，细细品味起来。
——“还是先提醒你一下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
“不可以多告诉我些内容吗？”伊万这样问道。
——“听不懂，无法理解，再多说些你也只会徒增烦恼，毕竟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嘛，这是无所谓的吧，反正你本来就无法回头了”
“没错，人生可没有回头的机会”伊万一手伸向记忆之花，他最终确信了声音的身份。
自己是不会骗自己的，至少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是这样。
社死除外。
记忆之花在被伊万接触的瞬间，忽然发出让人不得不移目的耀眼光芒，强烈的光亮从伊万护在眼前的指缝中迸发并射向闭上的双眼，最后覆盖向全身。
最后，伊万全身陷入这片光亮中。
——“所谓的机会.....可未必是一定能把握住的机会，但这一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话。所以，请务必成功”
那道跟伊万神似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衰弱，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随着‘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伊万脚下与天空的镜面也随之开裂、崩碎，最终变作尘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场景。
在漆黑的演变后，是一片沧茫雪景。
“回到北海了？不对...这是希露德眷族领地？！！”伊万很快就确认了这里的环境。
只是，伊万还是没能真正的触摸到周围任何东西，他仍是那样的轻盈，那样的不具备任何力量。
这也证实了，这里只是他的记忆而已，并非真正回到过去或是返回欧拉丽。
“那是...希露德大人，和我？”伊万定睛一看，有些不自信的呢喃道。
..........
在伊万念头闪烁间，这个宛如寒风的男人已经快步走上一处雪坡。
在旁观者的视角中，初见时伊万尚远在天边，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近在眼前。
可伊万是为了让自己将眼前的场景看得更清楚些才上来的。
寒风阵阵叠叠翻涌，拱卫着一道明艳的身影立于那道雪坡上。
这是一位用任何溢美之词形容都不为过的女人，或者说女神。她五官挑不出瑕疵，肤白胜雪，开叉的战裙和露背毛衣在她身上反倒衬出了不合适宜的se气。
清瞳内像是孕育了星辰一样深邃，冷冷的俯瞰身前的青年。
“听着，伊万。所谓的强大绝非是体格、力量、速度之类粗浅的东西，对于武者而言经验才是强大之本，所以...”
“知道了啦。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场景中的‘伊万’要年轻些，他还不到二十，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家女神大人的发言。
作为被偏爱的眷属，他就是这样为所欲为。
随后‘伊万’双手各抓起身旁灌满土块的成人高度的水缸，并保持一动不动。
而希露德则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具戴在脸上，并顺手捡起一张弓并拉满，弓上横着的箭指向伊万，箭头距离伊万也不过一臂的距离。
而希露德之所以拉弓指向‘伊万’，完全是‘伊万’这么要求的。
希露德这把弓拉满后射出的箭，初始速度开始足足有六百米每秒...
换言之，现在的情况是一旦希露德松开弓弦，‘伊万’绝对不可能躲过去。
就算是Lv.6的速度特化型冒险者，也无法在手提两缸水缸的情况下贴脸躲避，更何况是这样在弓箭射出前完全不能移动的情况下！
而且希露德还戴上了面具，这让伊万无法从其面部表情来分析出希露德的松手时机，而让希露德这样做的人.....
仍旧是‘伊万’。
‘伊万’对希露德请求，便是‘绝对不要让我察觉到松手的时机’。
箭头直直地瞄准‘伊万’的头部，时间却一点点地悄然流逝，希露德随时都可能松手让箭射出去....
噌——！！
希露德终于松手，利箭划破空气高速飞驰，可作为射手的希露德却全身颤抖、不住地打着寒蝉。
希露德悚然动容，她表情精彩地看着眼前，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刚刚射出的箭，被伊万用提起的水缸硬接了下来！
要知道，水缸可是一直被‘伊万’提在两侧的，至少在希露德松手的前一秒‘伊万’还是保持不动的！
“怒唔...比想象中要慢一点啊”‘伊万’语气平静的评论道。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是‘伊万’达到出神入化的瞬间，是‘伊万’抵达了‘先之先’境界的瞬间！
所以的‘先之先’，即是察觉对方其意之时，在对方想要行动的瞬间出手的技巧，将其视作未来视也不无不可。
就算是身为掌管英灵殿的女武神，希露德也只是从那些故去的战士口中听到过这一境界而从未亲眼见过，她自己更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希露德倒是坚信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掌握‘先之先’的武人，毕竟神明的寿命是无穷的...
但是啊，如果那个抵达‘先之先’境界的家伙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且是自己亲自调·教出的.....！
快乐无穷尽也！！
希露德红唇轻启：“伊万，你真的，真的做到了啊！”
随后便抛出手里的硬弓，化身长虹射向‘伊万’。
这一刹那，‘伊万’只觉得流光一闪便有猛虎扑面而来，带着不可抵御的力量，让他首次觉得自己力量渺小.....
希露德扑倒了‘伊万’。
‘伊万’被裸绞了。
庆祝结束，‘伊万’丧失意识。
“.........”
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伊万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重新闭上。
这里只是一段影响而已。他无法干涉这段记忆，记忆中的人也同样无法对他进行反馈。
大概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一个阶段，看见一座‘山’，就会想‘山’的后面是什么。
离开希露德眷族之前的伊万会这样回答——
‘雪山的后面，还是雪山’。
但现在，伊万的答案是——
‘会不一样，但没什么特别的，或许留在原地会更好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