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白色相簿
圣诞节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吗？
在把这个问题随随便便的抛给安藤有希之后，果不其然的看到她一副沉思的模样。
过于执着于别人话语中的涵义，从而一个劲的钻进去是有希桑的优点，不过好像也正因为如此，因为过多的思考这些东西，反而会忽略身边的一些东西呢。
这样可不太好哦，有希桑。
明明你面前有更值得关注的人哦。有希桑，真是非常自我的人啊。
虽然这么说，但水泽茉莉的脚步依旧停留在了这里。
“嘛，反正这也是最后的最后了吧。”
“喂～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茉莉。”
一只手出现在面前，将目光投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的视线遮蔽，让水泽茉莉回过神来，束起马尾的蓝原柚子手里拿着一本书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总感觉今天心不在焉的？”
柚子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担心，她向来都喜欢操心别人这一点倒是一直都没有改变。
“没什么哦，只是觉得今天总算可以和柚子单独在一起玩了呢。”
虚眯着眼睛，水泽茉莉露出笑容，轻快的在书架与书架的空挡间小小的转了个圈，冰凉的指尖在更加冰冷的书壳封皮上划过，从指缝中露出的是从没见过的奇怪书名。
不过为啥会想到书店里来啊，茉莉？
看着水泽茉莉漫不经心的挑选着书籍，蓝原柚子坐在靠近书架的读书席，刚刚拿在手中的书被随意的扔在面前。她趴在桌面上，发丝落在封面，有些奇怪的想着。
她倒也不是完全不喜欢看书，但是在书店外的寒冷空气中尽是热闹喧嚣气氛的圣诞节日中，蓝原柚子很难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一行行并不算有趣的文字上。相比较而言，水泽茉莉这样奇怪的选择反而更让她感觉好奇。
“圣诞节选择在书店看书什么的可完全不是水泽茉莉的风格哦？”
“那柚子酱觉得我会是什么风格呢？”
上身大幅度的仰起，身体顺着动作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脑袋后仰着注视着茉莉戴着耳机随意翻书的身影，刘海垂落露出额头的柚子开始思索。
“甜品店或者游戏厅？”
“嗯，差不多确实会选择这种地方。”
茉莉合上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也会选择这两个地方和柚子约会来着。
“对对，书店这种没有情调的地方哪怕是芽衣也不会选吧。”
“情调啊……”
重复柚子的评价，她闭上双眼，双手平直张开想象着，安藤有希安静坐在书店靠窗的角落安静看着书的模样，遇见美味的片段，轻轻撕下书页的一角细细品味的模样。
倒也并不是那么没有情调嘛。
“啊，又出现了，茉莉酱莫名其妙的笑容。”
蓝原柚子突然手指向水泽，发出惊讶的语气。
“才没有啊，只是很平常的平常。”
“绝对很奇怪啊！”
蓝原柚子反坐椅子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眼瞳带着兴奋的色彩。
“前段时间我就非常好奇了，茉莉酱你一定有发生什么事情吧，难不成是……交男朋友了吗？！”
“才～不～是，柚子酱你不要乱猜了。”
水泽茉莉侧过身，粉色发丝下目光瞥了一眼蓝原柚子，语气生硬的反驳。
“绝对是吧，因为茉莉你刚刚的样子就好像我想起芽衣……呃……”
原本正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的柚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硬生生停顿住了话语，干涩的喉咙就像是锈死的水龙头挤不出丝毫的水分，沉默的像会就此无人问津地荒芜下去。
水泽茉莉却不能让她就这样沉默下去，正好也应该进入今天这趟约会的真正目的了，于是干脆的揭开了蓝原柚子试图遮掩的防线。
“柚子酱，喜欢蓝原芽衣，对吧。”
听到水泽的话，蓝原柚子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凝固起来。似乎是被天气气温所影响，哪怕是屋内温暖的暖气也无法阻挡的让肢体被冰冻起来，连带着喉骨关节一起。
“怎……怎么可……可能啦，哎呀，茉莉你……你不要乱说哦。”
就是这样，语气生硬干涩的像是生锈卡住的齿轮，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是不能看的僵硬，不过瞬间涌上脸颊的血色还能够表明身体机能的正常，不至于让水泽茉莉过于担心而不得不拨打急救电话。
“柚子酱，你的演技实在太差劲了啊，演技。”
水泽茉莉毫不客气的将蓝原柚子仅存的一点期望打碎，平淡的说道，“你那样明显的心意，除了能够骗过你自己的之外，欺骗不了任何人。”
“但……但是妈妈……”
“也就只有蓝原阿姨那样马大哈才会觉得你纯粹只是家人的关系吧。”
“唔……”
蓝原柚子像是脑袋被狠狠砸了一锤子一样，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柔软嘴唇紧抿着扭动，感觉有点有趣，不过这幅样子大概永远不会在安藤有希的脸上出现吧……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水泽茉莉还是这样有些莫名的想着。
不过这幅模样的柚子也实在是不能像是能够冷静交谈的样子，所以水泽也只好稍微缓一下等待着她恢复原状，于是就在柚子的对面坐下，顺便将有点碍事的耳机放在桌面上。
蓝原柚子不知道像是在经历什么思想风暴一样，空洞的望着空气的眼瞳不断挣扎着，甚至都忘记了眨眼一样疯狂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她大概还一时接受不了为什么自己只是因为蓝原芽衣没有时间而和青梅竹马一起出来玩就突然跳跃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
不过好在类似的情况发生她也有考虑过，所以在十几个深呼吸之后总算恢复了冷静，放下了捂住自己额头的双手，低着头，看起来稍微有点可怜兮兮。
蓝原柚子没有说话，毕竟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水泽茉莉的手中，而且就算她有什么想说、想问的，也大概只是“为什么会发现”之类的，水泽茉莉刚刚的话也已经作出了回答。
冷静思考过后，蓝原柚子也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的不妥当，而之前没有人所察觉也只是“姐妹”这样一层关系在铺垫，所以显得一切理所当然，但如果将这样的一层外壳剥下，有些事情便显而易见的能够看出来了。
水泽茉莉能够察觉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也是同样的人。
“所以，柚子酱，你喜欢蓝原芽衣吗？”
“……”
“柚子酱还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比较好哦？”
“……喜欢。”
“喜欢，什么？”
“……芽衣，”在水泽茉莉有些寂寞的目光下，蓝原柚子闭着眼睛大声的说，“我喜欢蓝原芽衣。”
“明明转学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想要交男朋友来着？”
“但是，我又怎么样啊，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啊？！”
空旷零散的书店中，零零散散遍布的客人没有谁会在意这样的角落，蓝原柚子也并没有在意她所说的会被什么样的人听到，苦闷的感情在此之前不断被若即若离的关系压制，渴望触碰的心意也一次次受到打击，就像是没有添加糖分的咖啡，明明是那么甜蜜的香味品尝起来却是无人知晓的苦涩。
于是难以诉说的感情在此刻迸发。
“我！喜欢她啊，我喜欢芽衣，喜欢她温柔的样子！也喜欢她坚强的样子！我不喜欢她在我的面前露出悲伤的模样，我喜欢她在我的面前露出笑容，但是在别人的面前不可以，我只希望她在我的面前哭和笑，所以我很努力的在帮忙啊……”
“那个，柚子？”
“……………………唉。”
哭泣着控诉着自己不幸的恋情的少女身后蓦然轻轻传出一声叹息。
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重量，却在刹那间止住了如洪流般的琐碎话语。
静悄悄的从书店门口走进来，手中握着手机的蓝原芽衣站在柚子的身后，神情困惑和无奈地低头注视着趴在桌子上低声啜泣着叫着她的名字的柚子，轻轻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紧接着理所当然的，脸上挂着稀里糊涂的可疑水渍的柚子瞬间停止了对水泽茉莉的哭诉和自哀自怨，僵直着身体，如同死去了一般静止不动。只剩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大大的睁开，直视着坐在对面正一脸平淡的带上耳机的青梅竹马，目光中满满的不可置信与控诉。
她安静了下来，嘴里却止不住的打了两声哭嗝。
“嗯，我听到了。”
蓝原芽衣平静的声音在蓝原柚子的身后响起，算是回应着她刚刚的话语，但此时此刻的柚子却没有丝毫想要回应的想法。
『好想死。』
她用目光向水泽茉莉传递着这样的讯息。
但水泽茉莉却没有想要为她解围的想法。
“好了，那么接下来就不是我的回合了哦，柚子酱～”
无论蓝原芽衣究竟是不是碧池，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应，又或者是对这样的感情感到畏惧而退缩……无论她们若即若离的关系在过去究竟是怎么样出现的，但在这个时候，在柚子发出这样完全是告白的诉说之后，那么一切的外部因素所遮掩下来的『真物』便理所应当的摆在了这两个人的面前，无法回避，无法逃避。
水泽茉莉戴着耳机无视身后的两人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不管是在一起也好，分道扬镳也罢，在她看来也没有比蓝原柚子之前患得患失的模样更加糟糕的选项了。
这才是给你的圣诞礼物哦，柚子酱。
“不过说起来，这不是和我一开始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吗？”
破坏蓝原芽衣在柚子心里的印象，将柚子从那边抢过来，这才是真正的胜利啊，现在算是什么半吊子啊？明明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是以这样的成果去面对有希桑的话，一定会被笑话吧。
但是对柚子的执念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而且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那么不管是柚子还是自己都不会觉得开心吧？
冰凉的风带着星星点点冰冷的凉意拂过脸颊，让水泽茉莉将口袋里捂的温热的手伸到面前，白色的雪花被温暖的热气蒸腾着，还没有落在手心就化作点点水渍。
“下雪了啊……”
明明不久之前落下的积雪刚刚化尽，现在却又仿佛是为了配合圣诞节的气氛一样天空再次散落雪花，周围三三两两围绕着街道中央巨大圣诞树下的情侣注意到这一点，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周遭街道的商店凑热闹似的响起了圣诞歌曲，与耳机中喧杂的电音摇滚混作一团。
“真无聊。”
重新将双手揣进兜里，水泽茉莉脸上重新露出百无聊赖的冷漠表情，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悄然闭上双眼，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倒。
『噗～』
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泡沫一样，融化在圣诞节的街道地面的水泽茉莉在另一个世界反重力般从地面浮出升起，然后结结实实踩在了平坦的地板上。
“去找有希酱玩吧。”
整理好心情，水泽茉莉刚抬起脚步，身体却仿佛失去重力一样漂浮起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所干涉的情况下停滞在了半空。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水泽茉莉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平静的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丝难过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啊，我自己的改变也会让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世界变短啊……”
“明明放弃了把柚子抢回来的想法，结果也没办法更多的和有希桑一起吗？”
水泽茉莉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右手使劲的挠着自己的头发，让原本柔软的发丝也变得蓬松凌乱起来，最后深深发出低沉的叹息声。
“啊啊——去死吧，这无聊的狗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