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托起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一个遮光的实验室,哪怕夏日早晨的光亮也无法透进来分毫,只有机械冰冷转动着的声音和无感情的光线作伴。
MEI的眼睛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她熬了一个通宵。
实际上昨天她的实验并没有结束,相反,论文的论据只差这个最后这个重要的实验完成,可谓是最关键的节骨眼儿上,可她却还是百忙之中抽了一天坐到了保健室里面。
和周围高精度未来感十足的仪器画风格格不入的是,一个大大的显示屏,里面的内容正是此刻保健室里面发生的一切,当然,是有声音的。
MEI没有说谎,也没有开玩笑,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可能梁郝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把他工作的地方严密监控了起来。
毕竟男保健老师什么的,听起来也太叫人放不下心来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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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的方向是什么,我具体应该怎么做?”丹羽游月有些怀揣不安地问道,一贯以来的经历导致她无法就此轻信,此刻仍心怀忐忑。
“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我是认真的,所以你也做好心里准备。”梁郝放下她的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不斜视的眼睛时刻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什么?”
“去成为这个国家的“老师”。”梁郝道,他手指轻点桌面,“这个国家在某些地方很神奇,例如文人的地位,文豪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能归于风流倜傥,文人的自杀是一件凄凉美丽的艺术品,对于这类人,人们的容忍性总是异于常人的高。”
“可是梁老师,我可没有和那些文豪相提并论的能力。”丹羽游月苦笑了一下。
“很简单,不用文字,用你擅长的漫画。”梁郝回答。
“您怎么知……”丹羽游月有些吃惊地遮住了嘴巴,不过又立马抓住了话题里面的重点,“可就算再怎么畅销的漫画家,也无法和文坛的文人相提并论吧。”
“可以的,只要以此为踏板。”梁郝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丹羽游月,正是昨天他翻来覆去看的那一本系统解剖学。
“你听说过法医吗?”
丹羽游月点头。
“这个国家注册在册的解剖法医不过170人,非自然死亡的遗体80%不会经过遗体解剖,这一数字在发达国家中是垫底水平。
伪装杀人、医疗失误、未知的疑难疾病等等,大部分非自然死亡的死者都未经解剖就直接火化了,死者的声音和真相也随之消弭在飞灰之中。”梁郝慢慢地说道。
“然后呢?”
“这就是你新漫画的题材,你要用刁钻狠辣的眼光找到这个社会一部分的症结所在,同时讲出一个个令人深省的故事为此发声。
漫画大卖成为畅销漫画家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影视化,电视剧改编,逐渐破圈,让有思想的内核被众人广而周知,成为能够教导这个国家的“老师”,从而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手里。
这很难,难度绝对要远远高过你想要获取自由的难度,但有一点优势。
把战场转移到了你最擅长的领域,你目前手中最为强大的足以和命运抗争的武器就是你手中的画笔。
怎么样,有信心吗?”
梁郝双手撑在桌子上,压迫感十足地问道,丹羽游月则是心虚地撇开了视线后靠,生怕眼里的退群被那双有神的眼睛看破。
“可是老师……画暂且不谈,但我真的不擅长编故事。”她眼神闪烁,明显是回想起了过去不快的回忆。
“我看过你的漫画,遣词用句很舒服,但剧情一塌糊涂,所以那只是你的阅历不足而已。”梁郝回答,“毕竟笼里的小鸟又怎么能将外面波澜壮阔的世界刻画得入木三分呢。
这一点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警署和医院了,去亲身经历,增长阅历捕捉灵感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这句话把丹羽游月安抚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偷偷摸摸打量梁郝的眼睛,“可是,我真的能成为像慌木老师那样……”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陪你一起,你愿意再拼命努力一次吗,直到达到需要比拼天赋的那个时刻。”
丹羽游月的担忧梁郝当然清楚,漫画在有一点上和写小说很像,那就是这同样是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行业,哪怕再怎么优秀的小说或是漫画都太讲究宣发和时运了。
拼命付诸的努力很可能轻而易举在一瞬间就付之东流。
但这同样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画出真正合格的漫画。
大不了到时候再拜托一下爱莉希雅,直接掌握强大的宣发途径,当然,这一点是万万不能和丹羽游月说的。
因为这事儿本质上还是破釜沉舟,绝不能存有侥幸心理。
“好的,我会再努力一次。”丹羽游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答道。
梁郝笑了,板起来的脸绽开,就像是春日化开的雪山。
“那记好了,畅销的前提是有趣,达到目的的前提是有深度和内核,两者缺一不可。
对于我个人偏好来说好的故事分两种,一种是让人对生活充满美好期望的故事,一种是让人对生命充满美好期望的故事,两者不分高低。
法医这个游走在生死边缘上的职业,要写出这样的故事再适合不过了。”
“我明白了。”丹羽游月点头。
“那就去换衣服吧,我们出发。”
“现在?上课时间?”
“你不是说上课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了吗?”梁郝有些坏心眼地笑了笑。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也要去!”沙发上的白毛团子一下子弹了起来,急匆匆地跑过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一尘不染的白丝袜就直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可以不上课你不行,给我滚回去学习啊!”梁郝嚷嚷。
“走了,别管那个问题儿童。”梁郝自顾自走到门口搭上了门把手,等着丹羽游月跟上来再打开门。
“梁老师,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医院或者警署吗?”
“不,我们去吃苦,去干脏活累活。”梁郝答,“法医只是题材,故事真正的载体却是千千万万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我们去吃苦,去一起见识一下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宝物,能够让男人拾缀尊严,卑躬屈膝,能够让人们哪怕拼命也要保护免受伤害的。”
梁郝回头,望着眼神懵懂的两人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