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走进教学楼,沿着走廊朝另一侧看了一眼,刚好瞧见牧牧从另一边也进来正冲着他挥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过牧牧很快就闪身进入了一件教室。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刘云姑且属于那种既然是工作不管怎么说都会认真做的类型,很快也走进了左数第一间挂着高一(三)班牌子的教室里。
这间教室的布局和刘云前两年毕业那会儿没什么区别,三高所有的教室都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每排六张桌子,两两一桌,中间留出过道,视班级人数一般有六到八排不等的桌椅,讲台边上往往两侧各有一个“特等席位”。刘云现在的观感就像当年的班主任一样,站在教室门口扫视,视野一览无余,目力所及整间教室空无一人。为了保险起见,刘云又逐一把窗帘掀起,又检查了讲桌下面,都确认一遍后才退了出来准备去下一间教室。
这时刘云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我刚刚和警方确认过了,撤离的学生都带着自己随身的书包和外套,所以除了确认有无可疑人员外你再额外注意一下教室里有没有遗留的书包或者其他东西,完毕!”
“收到,完毕!”
刘云庆幸自己平时跟着宿舍里那几个兄弟玩过几回密室逃脱,对讲机的基本操作还是知道的。不过说起遗留物品,刚才那间教室的桌子上好像有一瓶没喝完的可乐来着……
这时教学楼右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听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一堆桌椅上,此时对讲机又响了。
“不用在意刚才的动静,继续搜索,完毕。”
“收到,完毕。”
尽管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刘云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凑热闹比较好,于是继续搜索这一层的教室。差不多五分钟,刘云把一楼左侧的五个教室都走了一遍,可疑人员一个都没有,遗留物品也只有那半瓶可乐。从时不时传来的巨响看,牧牧大概已经上到二楼了,刘云也赶忙走上楼梯。
二层的布局和一楼有些差别,每侧只有四间教室,左边最靠中间的是广播室,右边最靠中间的是资料室。顺带一提,三楼则一共只有五间教室,最中间是一间特别大的教职员办公室,最右边则是校长室。
第一间教室照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刘云很快就退了出来。然而刚一走进第二间教室,端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人瞬间就吸引了刘云的目光。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牧牧说这些可疑人物一看就很可疑了——端正地坐在那里的男性高中生面朝黑板,做出一副专心听课的样子,然而黑板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写,而且他还紧紧地闭着眼睛!
也许是出于直觉,刘云感到某种危险在靠近,正准备缓缓退出教室联系牧牧过来看一眼这位可疑分子的情况,哪知道这一步刚刚迈出,闭眼睛的男生刷的一下把头转了过来。尽管对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刘云却有种正在被盯着的感觉。
这年头,无论再老实的男孩子,从小到大总打过那么几次架,真的动起手来也不至于完全没有章法。奈何刘云是个意外,这人执着于日常的生活态度加上他那毫无存在感的外表,真就二十多年里没跟人动过一次手,唯一学过的战斗机巧就是体育课上老大爷教的太极拳……
刘云顾不上其他,按下了对讲机上的通话键。
“牧牧姐,我这边发现……”
他不说话还好,刚一出声,座位上的男生像是嗅到食物味道的野獾般迅猛地冲了出来。刘云现在终于知道刚刚听见的巨响是什么了——那是这些可疑分子冲锋时撞倒的桌椅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幸好这个闭着眼睛的可疑分子看上去也不会什么技巧的样子,只是横冲直撞地试图抓住刘云。不过哪怕只是这样,他的力量和速度也都远超一般人类的水平,刘云依仗着教室里环境复杂,在桌椅的缝隙里穿梭,时不时很没面子地在地上打个滚,虽然狼狈,倒一时半会还算安全。
“出教室,扔对讲机,来广播室,快!”
对讲机里传来牧牧的声音。刘云此时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来不及思考这一连串的指令背后有什么意图,下意识地把对讲机从前门扔出了教室。对讲机落在走廊里发出很大的响声,闭眼男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刘云乘机从后门溜出教室。
广播室和刘云所在的教室中间还隔着一间教室,刘云弓着腰刚走到这间教室前后门中间的位置,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他下意识地回头,正看见闭眼男单手捏碎了对讲机的外壳。一瞬间他们对上了“目光”,刘云顾不上保持静默,放开脚步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三两下就冲进了广播室,顺便还从内侧把门给锁上了。
冲进广播室的刘云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眼前是好奇地在广播室一堆花花绿绿的按钮上戳来戳去的牧牧。
“哟,来啦?”
这人看上去毫无紧张感,不过左臂的袖子已经碎了半截,露出结实的白胳膊,胳膊上还有三道大大的血痕,只有这些伤痕能证明她一路冲到这里来的历程也并不轻松。
“先简单汇总一下情况吧,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一楼就半瓶可乐,二楼有个闭着眼睛的怪人,没了。”
“嗯……我这边一楼一个人、二楼一个人……”
牧牧略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刘云发现她的下巴稍微有那么一点尖,脸颊上的弧度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不过牧牧很快就结束了思考,从摆着调音台的桌子上跳了下来。
“你会不会操作这些设备?”
“姑且还是会一点的……”
读书那会虽然没参加过广播站的活动,但因为自家妹妹是学校的播音员,经常被拉着帮忙做音频特效的刘云在假期里倒也来过这个广播站几次,所以如果只是基础操作的话倒也还会一点。
刘云一边按牧牧的指示一边把音量开到最大一边开始从一楼逐个往上的关掉教室里的喇叭。牧牧那此时听起来格外可靠的声音回荡在教学楼里。
“我简单讲解一下,现在楼里应该有至少三个闭着眼睛的‘游荡者’,我们都没上到三层,无法确定上面还有多少。通过观察,我发现这些家伙的体能在一般人水准之上,无法沟通和交流,会被声音吸引且有无差别共计声源目标的特性。”
“今天早一点的时候事务所接到委托,这里发生了一点需要处理的问题,刚刚我和警方沟通了一下情况,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周末来学校上自习的学生,她们发现班上的同学已经先到了,但是他却没有穿校服,而且坐在教室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
“学生们试图和其中一个‘闭眼人’打招呼但是被无视了,一个比较活泼的学生开玩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就被打飞了……撞到了几张桌子,已经送到医院了,听说是骨折。”
“那时候‘闭眼人’应该还没有现在这么强的攻击性,他们成功从教室撤离,通知老师联系了警察,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时刘云按灭了最后一盏教室指示灯,只留着象征三楼大厅喇叭的小灯泡还亮着,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对声音格外敏感的“闭眼人”此时大概已经全都聚集在三楼大厅里了。牧牧示意刘云在广播信号里持续播放音乐,推开广播室的门就要出去。
“走啊!”
似乎对刘云愣在原地有些不满,牧牧催促着他快点跟上。刘云看着牧牧从双肩包里掏出来几截短棍拧在一起组合成了一根和她本人差不多高的长棍,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自己怀里的一大捆绳子,叹了口气只好跟上去。
两人从右侧楼梯上了三楼,远远就看见大厅里徘徊着四个身影。果然,除了两人在楼下遇到过的三个,三楼原本还有一个“闭眼人”的存在。广播的声音很大,刘云他们小声说话的话暂时还不至于被发现。
“我说,你怎么选了这么个歌啊……”
其实刘云并没有注意自己选的是什么歌,他从旁边的抽屉里随手抽出一张光盘就塞进CD机里了,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播放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欢乐颂》。
“不过倒也挺适合干活的。”
牧牧这句话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刘云听的,不过说完之后也没等刘云回话,拎着棍子就冲进了大厅。
刘云拿着绳子和牧牧甩过来的背包站在大厅的入口处,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帮忙。他倒是不怕挨打,毕竟自己头很铁,挨打实际上不会受伤,超过承受极限的疼痛感也会自行降低。刘云主要是担心自己一个外行人,冲进去会不会给牧牧添麻烦。
就在刘云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时候,大厅里牧牧早已和四个“闭眼人”打成了一片。在音乐声掩护下,牧牧动作时发出的声音很轻,冷不丁抽他们一棍子,“闭眼人”只能顺着攻击来的方向张牙舞爪地冲上几步,连牧牧的影子都抓不着。牧牧也不恋战,一击即退,在四名“闭眼人”中左右穿梭,专门盯着四肢的关节处打。
牧牧的战法说来简单,不过是欺负那些没穿校服的“闭眼人”只能听声辨位又没有什么自我意识,然而在刘云看来,他的眼睛俨然已经快跟不上牧牧的动作了。穿运动背心的长马尾女性在大厅里腾挪闪避,长棍时不时甩出呼呼的破风声,紧接着就有人应声倒下。没多久,四名“闭眼人”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趁着牧牧靠在窗边喘气的时候,刘云赶忙上来用绳子把四人的手脚捆好。牧牧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喊之前的那个大胡子王警官上来做一下善后处理,接着开始把武器和对讲机之类的一件一件塞回包里。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老实说,糟透了……”
之后牧牧就表示刘云你今天可以先下班了,后续就是和警方的一些交接工作,我自己就够了。刘云倒也没客气,经历了这么大的运动量之后也确实身心俱疲,径直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