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煎熬的一夜啊……
“哥,你真是帅不过三秒!”
不满的抱怨响起,罗南坐起来找了一圈,发现自己房间里溜进来一个小可爱。
米色睡裙有些大,更突出小女孩的纤细娇小。
脸上尚沾着油彩,双手叉腰,完美如天使的面庞,鼓起双腮猛盯罗南。
“那……我再躺回去?”
“好呀好呀,哥哥最好了!”
也不知道哪个睡觉这么做作!
但看到妹妹开心,难受他也不觉得辛苦。
这么一直躺到都快睡着了,母亲开始催促他们上学要迟到了,罗南才被艾菲儿允许坐起来。
“晚上再继续,好不好?”
“给我看看画得怎么样了?”
“……不行,画完再给你看!”
“行吧,那晚上给你当模特,得有点奖励吗?”
罗南眼巴巴看着她,委屈的小表情在说当模特也很辛苦你知道吗——
然后不得他说什么,扛着画架光速跑路。
厚脸皮的哥哥,使唤他干点事,也要挟人家!
艾菲儿眼睛眯起,对于这点还是颇为满意的。
“小丫头长大了,都会害羞了呀……”
罗南笑着起身去洗漱,不禁愈发好奇,妹妹到底会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子呢?
该不会把自己画成了丑八怪,才不敢给自己看吧?
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涂鸦,他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即便总是会被老妈数落,不要把妹妹宠得不成样子,他也不后悔。
谁叫他每次从噩梦归来,看到的都是那可爱的艾菲儿,又怎么舍得她受一点委屈?
如果不是有家人作为锚,缓释着那个世界的阴冷可怖,他可能早就疯掉了。
罗南尝试过逃跑,尝试过强行唤醒自己,尝试过在梦里自杀。
人不可能不睡觉,可睡觉就会进入满是怪物的噩梦,在死亡里醒来,根本无法休息。
父亲带他看过医生也求过牧师,他们一开始都很重视,但给罗南做过检查后,便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不过是小孩子胡思乱想罢了,再长大些自然就忘掉了。”
罗南很不服气,那种被活生生嚼碎的痛苦,那般真实,每夜重复,怎么可能只是胡思乱想?
他终于认清,噩梦内外,都没有谁能帮他。
他得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无星的黑夜里,再一次被怪物逼到绝境,他拔出地上锈迹斑斑的断剑。
他怒吼着冲了上去。
然后比过往更快地被怪物给吃掉了。
他可笑的“战斗经验”,在几如真实的噩梦里,毫无意义。
可能是长期失眠把他逼到了疯狂的边缘,本性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他,心底潜藏的血性彻底激发。
怪物们,不就是馋爷的身子吗?
管你什么怪物,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以无数次死亡为代价,在痛苦里不断轮回,他也积累着与怪物战斗的技巧和知识。
到现在罗南已与那噩梦相伴十年。
他终于可以安心当一个咸鱼贵族少爷,而不是失眠过度的行尸走肉。
上课,闲聊,出席舞会,骑马打猎,庭中读书,欺负妹妹……
简单的小事,但每一件都令他欣喜快乐,愿意慢下来细细品味。
同龄土著都在声讨无处安放的青春,百战余生的异乡人却只想拥抱平凡生活。
……
……
历史课上,老教授那缺乏起伏的缓慢腔调,配上人尽皆知的历史传说,催眠效果强无敌。
同学们已睡倒大片,只有罗南还在强撑……
砰!
阶梯教室的门被人撞开。
不顾一道道被吵醒的幽怨目光,女骑士约瑟芬妮冲到罗南身边,声音沉重:
“少爷,不好了,艾菲儿小姐被绑架了——”
罗南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拳头握紧。
他眼里闪过的锋芒,让这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女骑士都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