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下爆发的欢呼和掌声,为演唱会画上了句号。
彷佛对那份吵杂感到不适一般,她别扭的微微皱起眉头。
吶喊着她的名字、高呼对她的喜爱,为她的歌声轰鸣的掌声,却反而让她的耳朵发疼般感到刺耳。
这份对她的爱,有几分是真?
他们又会愿意喜欢她到什么程度?
面对仅仅一个虚假的流言就能轻易摧毁的爱意,她应该怎么样去响应才好。
那样的爱是如此真诚纯粹,却又比什么都脆弱、无趣。
没有意义的爱、没有执着的爱,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
这些从前不会去思考的问题,愈发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思绪之中。
连坦然地为掌声欢喜都做不到,一次次的演唱着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而唱的歌。
自从获得精灵的力量之后,她便渐渐地遗忘歌唱的理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吗?
诱霄美九无法像宵待月乃那般享受歌唱;无法像宵待月乃那般感受到粉丝的爱;也无法像宵待月乃那般为自己的歌声找到想要传达的听众。
她是为了什么,才回到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着爱。
找寻能让自己产生爱的东西、找寻能够爱着自己的场所和归宿。
曾经让她所爱着、让她被爱着的地方消失,所以她回来寻找。可即使再次踏足这里,她也无法在空荡荡的吵闹之中找到一度存在过的爱。
她对自己是否应该继续握着麦克风感到迷茫。
会这么想,她似乎已经不适合继续做偶像了也说不定。
“要不要趁着这次机会引退算了……”
退下舞台,来到了休息室中,她略带疲惫的发出叹息。
“啊?!突然之间怎么了?”
开门的声音伴随错愕的惊呼,她的经纪人天野小姐从门后探了出来。
拿着准备给她的水杯的手因为听到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惊吓,愕然的停在半空中,茶水撒出些许到地上。
“没甚么,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瞥见天野小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担忧,她犹豫了一会,没有如实的将内心呈现给对方。
天野小姐直率坦荡,是十分容易相处的性格,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她之间总有一点微妙的隔阂。
她不是很愿意将内心开放给天野小姐。
或许是因为天野小姐是宫部仁的未婚妻……
即使现在她已经不再在意,但宫部仁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初恋。
看着那两个人每天在自己面前悠晃,那怕没有刻意表现出亲密,但透漏着双方对彼此而言都是「特别的」的气氛,让她感到小小的烦躁和羡慕。
对天野小姐到谈不上怨恨,只是心里有一点排斥和疙瘩,哪怕天野小姐一直想要和她搞好关系,她也无法做到和天野小姐亲密无间。
她或许是无法和夺走了自己的爱的人和平相处吧。
没有发觉到她曾经爱慕过宫部仁,在一无所知之中夺走了她的爱。
她可能是对天野小姐的这一点有些不满吧。
“我没事,引退什么的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对方拉着她开导了将近十分钟,眼看有将时间拉长的趋势之后,她连忙投降一般的喊了暂停。
不断的复述自己没事,好不容易才将天野小姐说教的念头给拍散。
“唔唔…有什么烦恼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喔!”
她以「还想到处逛逛」为由婉拒了对方开车送自己回家的提议,可即便如此,坐上驾驶座的天野小姐迟迟没有将车子发动,依旧从车窗探出头对她百般叮咛。
“我会的。”
她心不在焉的回道,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再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那算是烦恼吗?
应该……虽然只是自己的主观臆测,但那大概不是称得上是烦恼的东西。
比烦恼要渺小的困惑,如果向他人诉说,或许会被认为是她变得骄傲自慢、目中无人。
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或许她会慢慢找到说服自己的方式也说不定。
目送天野小姐的车子行驶远去,她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休息室中换上自己的便服。
虽然一开始只是想打发掉天野小姐,但是仔细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去逛街散散步也不错。
发散心情,或许又会觉得焕然一新。
套上外套和口罩,又用帽子藏起醒目的紫蓝色的长发。
将特征性的外貌藏起来,在演唱会刚刚结束,在附近遇到会认出自己的粉丝的可能性可比平时偶然碰上高。她现在不想碰到粉丝,更没有那个心情去应对粉丝之中,那些偶尔会用下流且令人作恶的目光看她的男性粉丝。
今天,她久违的想起宵待月乃的时代的回忆。
想起热情的高呼着喜爱的男人们在虚假的流言传开之后,转而对她的辱骂唾弃、甚至对她露骨的表现出淫a糜的欲望。
比起有人要她潜规则,那些背叛才真正夺走了她的爱。
曾经她所爱的、爱着她的、她为之献上歌声的听众,她珍惜的人们亲手剥夺了她的爱。
他们将她给予的爱踩在脚下践踏、然后如敝履般抛弃。
她天真的以为他们也是爱她的,就如每次她演唱之后高喊她的名字,对她倾诉的爱意那般的爱她、那般热情深刻。
可是那些她认为是自己的支柱的爱如泡沫般脆弱,还没让需要支撑的她去依靠,就已经消散。
当她回到这里,察觉那份爱的浅薄之后,她也对自己为他们付出的爱产生质疑。
哪怕重拾麦克风、歌唱霄代月乃的歌曲,也无法再次爱上曾经喜爱的一切。
虚假又摆摇不定的的东西,那不是她想要寻找的爱。
捧起了被摔坏的残渣,曾经的爱和梦想的碎片被淤泥玷污,变得浊秽不堪。
不再美丽耀眼、不再能让她产生爱。
她发现独自散步并没有让心情变好,反倒将负面思考的漩涡加速,将她卷到了更深的地方。
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上班族男性。或许是对方的习惯,也或许是为了尽可能的远离路上的来车,对方行走的位置稍微靠近了她所在的内侧。
那是连擦肩而过都算不上的距离,上班族中年路过她的时候,她和对方之间甚至有半个人宽的间距。
尽管如此,男性的存在感依然让她生理性的产生厌恶和痛楚。彷佛世界在不停的颠倒滚动,折磨着她的半规管,头晕目眩的甚至想要马上吐出来。
晕眩感让她没有保持住平衡,失力的摔到地上。
上班族男性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似乎想要查看她的情况而掉头,带着惊讶和关心的靠近了摔在地上的她。
哪怕出自善意,可男性的接近只让她感觉自己的情况恶化。头痛加剧,恶心的感觉更是让她觉得整个胃袋被翻了出来一般恐怖。
【滚开!】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和态度,翻江倒海的难受让她失去了矜持和优雅,失态的甚至不经意间用上了精灵的言灵之力,驱逐了想要帮助她的上班族中年。
待男子远离,她才扶着墙,缓和恶心与不适。
近来她自认好转了不少的男性厌恶症久违的发作,自己的状态让她立刻打消了逛街散步的念头。
尽管从理性的角度上,她明白世上并非只有被下流龌龊的肮脏欲望支配的男性,也有像是刚才的上班族中年那样愿意关心一个陌生人的男性;像宫部仁那样正直、重情义的男性;像冬学弟那样为了不让她感到不适,甚至愿意女装和用手语进行日常活动的体贴温柔的男性。
还有像五河学弟那样愿意分享她的空虚寂寞,陪她做一场无理头的戏、笨拙的关心着她的可爱男孩。
只是霄代月乃的伤痕,剥夺了她对男性的爱。
让她无法打从心底去感受这些温柔,也无法温和的直面那些善意。
扶着墙站起来,她顺了顺自己的呼吸,远离因为她的命令而只是远远的看着或是路过的路人。
她需要找点其他的事、与唱歌无关的事、也不会遇见男性的事转移注意力。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天野小姐的电话,让刚刚离开的她回来接自己。
在挂断电话后,她又打开通讯簿,找到她最常联系、也最熟悉的名字。
「妳在家吗?
我现在去找妳好不好?」
有些无力的手编辑着邮件,然后发送了出去。
她想要她的绿洲。
想要对方向自己撒娇,想要感受对方软绵绵的身子和拥抱,接着立刻闻到对方身上带着淡淡香甜的安心气味。
那样她可以冷静下来,可以安心的将需要换气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会安慰她,她会温暖她。
她想要确认那份联系――确认她是被需要着的、确认她是被爱着的联系。
就像对方也需要她那样。
她需要这份不会改变的关系来稳定自己的心神。
她必须要确认那份爱,才不会迷失在寻找爱的路途中。
还没有被夺走的、她仅剩的爱。
「可以喔~妳现在过来吧。
吃过晚饭了吗?」
和现实中爱娇的性格不同,简短整洁的短讯没有多余的图释和文字,根本不像是来自女高中生的简讯。
她却因为收到了这样的回讯,而感到心安、平静,然后又涌起一丝欣悦和期待。
像是中了恋爱的咒毒一般。
“听妳在电话里面的声音很痛苦的样子,不过……好像没甚么事嘛?”
汽车的引擎声停在了她的身旁,天野小姐幽怨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里。
“总之…麻烦妳了。”
她把手放到自己的嘴边,触摸到了上扬的弧度。
“我送妳回家吗?”
“不,能请你送我到诗婷那里吗?”
那封回信,将她被颠倒的世界平复回了原样,难受的呕吐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
她或许已经病入膏肓了。
“在路上可以顺便找一下录像带出租店吗?车站附近应该有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