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便和塔埃卡家的仆从们,顺着老管家所说的行动路径去了月坛北面,从北至南搜索了一遍月坛周边,并没有发现温德妮小姐的那支队伍。搜寻期间还遇到了在周围巡逻的骑兵队,我向他们询问了洛尼艾领主的事,他们都表示之前不曾见到过二人,也不曾见过前来搜寻失踪贵族的仆从队伍。于是我便又返回了塔埃卡家的住地庭院,反复询问了老管家以及当天早上留守庭院的几名仆从,有关于温德妮小姐当时出走的各项细节,也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傍晚之后我回到了驻地,便有士兵从大教司那边过来传信,说是泰丽娜大人因试图袭击大教司,而被护卫们当场抓获……”
索拉雅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第二天他们便以‘疑似同谋’为由,将我也带去审问,我在被审问地点见到了泰丽娜大人,她告诉我,袭击大教司的另有其人,并嘱咐我如果能够出去,一定要在净教军找到你之前将你转移。后来我们找机会逃了出来,泰丽娜大人决定留在圣地谷潜伏起来寻找幕后者,我便准备了马车偷跑过来找你,后面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索拉雅将她所谓的‘事实经过’叙述完毕。
但她所说的话,在安东看来无疑是漏洞百出的。
首先,若是洛尼艾夫妇失踪,家里的老管家怎会不在第一时间通知泰丽娜,而是跑去找教堂的主事?而且以温德妮的性格,在明知是父母失踪的特殊时期,是不可能如此莽撞行事的。
再者,他完全无法相信,以泰丽娜的实力,就算大教师的护卫都是净教军精锐士兵,但要说仅凭在场的护卫就能将她拿下,那无疑是痴人说梦……除非她是被陷害的,而当时抓捕她的人也早已埋伏好了在那里。
若是那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泰丽娜是被陷害的?”
安东问道。
“没错。”索拉雅点了点头,“而且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泰丽娜大人有这么做的动机,所以我才说,这份通缉只是以净教军的名义所发出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告知神殿那边,教廷本部也不知道此事。”
“你在说谎。”
安东笃定的反驳道。
“若是有人想以绑架全家的手段来胁迫陷害泰丽娜,那你所做的,难道不是第一时间去先去解救洛尼埃夫妇和温德妮吗?”
“我说的是真的,之所以泰丽娜大人让我来找你,而不是去找塔埃卡一家,是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绑架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说不定构陷泰丽娜大人袭击大教司的人和绑架者也不是一伙,而你所在的驿站却是我们已知的,你所处的环境也很危险,所以她才让我来找你,把你救出来……”
“等等……”安东打断了她的话语。
“你之前说,是你安排了医术师来为我疗伤的,若是此言为真,净教军里的人又怎会不知道我在驿站?他们若是抓住了泰丽娜,想要以我为人质要挟她认罪,不是应该早就派人来抓我了吗?又怎么会让你钻了空子?”
安东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手中握弩的姿势,似乎准备随时对着灰发女子的脑后来一箭。
“换言之……也有可能你根本就不是泰丽娜的副官,你只是假借她副官之名来救我,将我骗出驿站的保护,实际上你们才是想要以我为质要挟泰丽娜的那些人吧?”
“不,她说的是真的,净教军之所以没派人来抓你,是因为罗迪公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他请泰丽娜大人帮忙的事,也完全都是暗中进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从安东身旁的棉被中传了出来,只见这捆被褥蠕动了几下,从一端露出了中年医生那张鼻青面肿的脸。
“……而这个女人,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确切身份,但也确实是她当初带着医术师来为你看诊的。”
安东眯起眼看了看他,问道:“罗迪为何要隐瞒我的存在?”
“我们帕帕家和塔埃卡家是一起来圣地朝圣的,当时家主利特大人正和洛尼艾大人商议着生意上合作的事,其中甚至还涉及到了温德妮小姐的婚事,因为这一路上他们都相处的很融洽,颇为一见如故,罗迪公子怕这事被家里知道后,会传入洛尼艾大人的耳中,从而对你不利。所以在特丽丝夫人的帮助下,偷偷的联系到了泰丽娜大人。”
安东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灰发女子。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索拉雅说道。
“至少你也应该相信……我和她不是一伙的了吧……我还不至于替一个袭击我、并绑架我病人的女人撒谎……唔……你要怎么处理她没关系,但请先把我放开好吗?”医生在捆绑的被褥中一边蠕动着一边说道。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但若是你之后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可别怪我射爆了你的头颅。”安东对着马车前说道。
“无需如此。”索拉雅将缠绕在双腿上的缰绳解下,并催动马车继续前进,“我们现在去集合点,等你见到我所说的另一人后,你就不会再怀疑我了。”
“等……等一下,那我呢?可以把我放开吗?”被褥向着安东恳求道。
“抱歉,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要相信她所说的话,那就必须先限制住你的自由,这事儿得一件一件来……麻烦你先忍耐一下吧先生,至少那里面还是比外面暖和的。”
安东一边目不斜视的盯着御座,一边回道。
“我……你小子……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天……你不能恩将仇报呀,你看……”
蠕动的被褥不停的抱怨着,但车上的二人都不再说话。
就这样,雪橇马车行驶了数十里之后,到达了一处冰冻的峡谷。
索拉雅控制着马车,在峡谷中的一个岩洞前停住了车,洞内闻声走出一人,是一位身穿白色棉袍的年轻女子。
她走到马车前,向索拉雅询问道:
“如何?人带出来了吗?”
索拉雅朝车内抬了抬下巴。
女子向里看去,只见车内的残疾少年正拿着一架机弩指着她,便笑道:“看来还挺顺利的。”
安东皱了皱眉,觉得她的脸有些眼熟。
女子没有理会指着她的机弩,她扒了扒一旁奄奄一息的被褥,豪斯医生从被窝中探出头来,看见了女子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密塔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女人是你的朋友吗?哎呦喂……我这一把老骨头啊——可经不起这几次折腾啊……”
“抱歉抱歉,豪斯先生,我向你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你是罗迪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正是我。”少女笑道,“好久不见了,安东小少爷,上次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现在请容我正式介绍一下——小女子,赛琳·密塔,如今是罗迪公子的贴身侍女。”
“我可不是什么少爷……”
安东叹了口气,收起了上弦的机弩。
“你要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