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主观上不想顺着那家伙的话走。”沉思着脸的克莱门，好半饷才开口，“毕竟在思维上落入节奏，这在权谋争斗里属于大忌.....”
他不情不愿的叹气，低语：“但是从帝国的角度，纯理智上而言....”
“是的，我无法否定他诉说计划里的可行性。”
凌宇提出的合作方案，单论其计划本身，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
“文化”。
短短两个字，却囊括了小到食衣住行，方言口音....大到建国悠久的历史，从小烙印在精神里的文明信仰。
赫克诺亚在这方面的精神建设，相当粗糙。
毕竟，是百年前的数个部落，因为独立无法在寒天雪地里生存，最后才以武成立的联邦。
这帝国的建立，最初只是为了生存。
纵使是到了现在。
众多聚落联合，有了独立的军队，执行政令的帝皇。整个国家随时都能化为绞杀一切的战争机器....
但是内核依然没有变化。
不过是从一个以战胜来维持自身的聚落，变成一群以以战胜来维持自身的聚落而已。
只是这“群体”庞大到了帝国的程度。
各个部落的传说编纂，杀戮除了劫掠以外的其他目的，身为祖国一份子的荣誉感等等....半点没有。
此前甚至都没人去在乎这块。
唯一可称之为文化的，顶多只有自称为苍狼的子民，从出生起就学会拿刀，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这种“民族认同感”。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这里是走剑与魔法的大陆，成器候的政体就那么几个，缺乏仿抄的对象。
一群满脑子杀杀杀的野蛮人，能知道聚集起来成立帝国，已经是天纵奇才。
——所以，凌宇提出了“合作”。
从编纂教科书，到各方面的精神宣导，至少也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
但是....
倘若缩小一点规模，目的只是单纯的“别在打入了大陆，都还没战胜苏玛帝国时，就开始内部腐朽”，去拖延腐化的话。
那难易度就会骤减许多。
而为何接受合作？
因为可以更进一步，大幅提高宣传成功率的关键。
就是洛尼尔王国的艺术魔法！
高端的尔虞我诈会随着王朝消失而覆灭。
能经历时代考验的，往往都是那些门槛低，能够流传甚广的介质。
通俗的，是民众传唱的流行歌谣，诗人称颂的神话传说，战场上士兵齐声呐喊的沸腾战歌。
就算没办法学到艺术魔法提升人体潜能的最强效果。
但单论宣传，也没有比洛尼尔更熟练的国家了。
从百年来的通商过后，在这个通讯方式落后的时代，艺术之国的美名仍能传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就足以见得。
“不可否认，他的提议很有吸引力。”
“而且只是给予技术，实际操作会完全由我们的人来完成。
“这样就可以防止他们暗中腐蚀了我们帝国内的文化，安插间谍，考虑的非常完善。”
“既然都将前景讲述，眼看着帝国要陷入泥坑，再将诱饵抛出....”克莱门的眼底浮现阴霾，沉声低语：“高明的谈判技巧，这是我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在那个黑发教主的身上，嗅到了浓烈同类的味道。
那个青年的目光幽邃，就算到了谈判的最后，克莱门也仍旧看不透他的本性。
让人隐隐生惧。
“没想到那个家伙，能获得你这么高的评价啊？”听闻着这句话的雪莎，却是微微扬起头嘴角。
毫不遮掩的嘲笑：“这一趟出行，光是能看到你的气焰被压制，吃鳖的模样，就让我感到值回票价了。”
回忆起那个黑发青年。
雪莎以粉嫩舌头，兴致昂扬的舔了舔嘴唇。
神情恍若盯紧了猎物的野兽。
克莱门瞥了她一眼。
心底暗自咕哝，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你这能因为敌人越强而感到越兴奋的女疯子！
........
——先前，在最后的商谈结束后，发生了一件事。
在狭隘的会议室内。
趁着表面的协议已经完成，双方都将敌意给放下之时.....
雪莎的身影一闪，绕过了一直都戒备的在守护金发少女，与凌宇之间拉近到了危险的距离！
以那种近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倘若雪莎要动手，连一秒都不用，就可以取下那黑发青年的首级。
“！？”莉莲娅顿时流露愕然的表情，身后的白羽倏然翩展，纯白柔软却锐利如刀山，极量的魔力随时能爆发。
但她却不敢擅自出手，深怕会刺激到雪莎的举动。
当时，金发少女的表情第一次改变。
卸下了一直的平静伪装。
——赤红的双眸冷冽，流露出恍若君临暴虐的女帝般，凌然沸腾的杀意！
连克莱门都被雪莎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以为这女疯子临时反悔的想杀人了。
心中叫苦不迭，背后被皇女殿下给吓的流满冷汗。
可是，出乎两人意料。
雪莎将脸给贴近到凌宇的视线之前。
轻启红唇。
“如果是你的话，我认为很有机会哦？”
当如此靠近，才看的出她确实是女人。
站在一起的个头略矮一些。
平时宏伟巨人般的印象，其实全靠杀气支撑。
胸前的曲线丰满，兽皮的紧致内衣，呈现出了半片的雪白。
那个距离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可以感受到肉体的柔软，以及贴合上大腿的曲线，将这高傲的美好尽览于怀中。
北国部落的衣饰风格，除了保暖以外，向来扬曳着狂野。
毕竟在极端严苛的生存环境下，部落里可供战斗的人数多寡，可说是与强大的挂勾的必要条件。
“可是就算这样，能配的上我的，也只有强者才行。”
“但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家伙。”
雪莎深蓝色的瞳眸倒映出青年的面容。
舔了舔嘴角。
“比武力的话，全帝国没有人能打的赢我。而比我弱小的男人，我根本不感兴趣。”
“但如果是你目前为止展现出来的能力.....”
“我觉得，说不定可以多考虑一下？”
.........
回忆起当初的景象。
雪莎叹了口气，说道：“即便预料到他多半不会同意，但没想到，竟然会拒绝的那么果断。”
“『很高兴能获得来自帝国将军的极高评价，但很抱歉，身为侍从，我并没有离开皇女殿下的想法。』.....这么说了。”
女将军自言自语着。
魔力好似没控制好般的外放，一不小心的，冰凌从脚下蔓延，延伸到魔兽丛林里右边的数百米外——
因为嗅到了味道而准备袭击的魔兽。
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只剩下被冻结在矗立冰山内的十几具巨大的魔兽尸体。
“和那个实力弱小，年龄根本没有长开的豆芽菜相比，怎么看都是我压倒性的优秀吧？”雪莎摇了摇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抱怨：“无论是实力，还是身材。”
说完后。
她想了想，又露出灿烂笑容的补充：“啊，不过如果他当时答应的话。”
“我可能会因为觉得『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啊』的感到无聊，就顺手把他给杀了呢？”
如果真变成那样，虽然很对不起刚升起希望，就被掐灭的两国....
但也没办法啦？
克莱门心底强烈腹诽：“这家伙，果然就是个女疯子！”
当然，这些话他都是不敢说出口的。
不然肯定会在使节团的面前，被毫无尊严的暴揍一通。
像是先前对凌宇那大胆的“提议”一样，这女疯子向来都是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什么的性格，根本不分时机场合！
“不过，你也不用感到可惜....”
克莱门话风一转。
他再次露出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因为，就算是结盟拖延了时间，我们现在会直接与苏玛帝国开战，暂且饶过他们.....”
“但当魔法契约的三年时间抵达后，那个洛尼尔毁灭的末路，这点依然是不变的。”
他以话语断定。
这是事实。
先前之所以感到不快，纯粹只是因为谈判的话语权被夺去，令他身居下风而已。
单以“交易的契约”本身的话....
真正最大的获益者，只有赫克诺亚帝国。
“是啊，那家伙确实很聪明，在近乎于绝境的条件下，还能想到这样回光返照的交易条件。”
克莱门收敛了阴霾，嘴角扬起，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赫克诺亚，原本就具备着大陆上最强的战斗力量。
而唯一的缺点也被凌宇道出。
只要能够将拧紧拳头，将这股力量给攥成一握之后....与苏玛爆发的战争，他们将再无弱点。
就算给予了洛尼尔王国三年的苟延残喘又如何？
人力，地势，资源....以及对战争的觉悟。
只要学习好艺术魔法的使用方式，彻底榨干这个小国的价值之后，就可以随手抛却了。
银发的女将军没有反驳。
毕竟，在她看来....应该说所有人看来，这都是注定的结果。
“你们那些权谋相争，国势走向之类的，我毫无兴趣。”
“但是，我只是个人的感觉。”雪莎回头，看向那城墙高耸而优美，但在深入了解后，就会发现内里已经腐朽过的王国。
若有所思，低笑着说道：“那个很有趣的男人，他刻意的做出了那么多布置，在我们面前尽展姿态，只是为了区区自我安慰的多强撑三年吗？”
不仅是那个青年教主....
那个年幼的可爱小皇女，在当时凌宇的性命被威迫时....
“那又怎样？”
克莱门神情傲慢，不以为意。
“现在的洛尼尔，不过只是在深陷的蛛网里，可笑滑稽的强行挣扎罢了！”
..........
“洛尼尔现在的处境，不过只是在深陷的蛛网中顽强挣扎.....”
在他身后。
莉莲娅沉默着，已经脱去了那身轻便的洁白长袍，身穿回了得体的精致礼裙。
但自从商谈回来后。
她就一直着低垂脑袋，保持沉默。
“凌宇大人.....今天，我没有保护好您。”金发少女终于开口，神情灰暗：“这是我的失职。”
“如果你是说最后的那个对谈，那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凌宇向后望去，摆了摆手说道。
在独处时，他也遵循了莉莲娅的想法，不再是以侍从的姿态应对。
即便现在少女的恐惧感减缓。
但是，对她而言，以这样的关系来进行对话，也是能维系好彼此关系的安心感吧？
凌宇笑着道：“虽然没意料到那个女将军那么大胆....不过大体也在我的预判之中，我故意的。”
“....咦？”莉莲娅微略讶然。
凌宇耸肩道：“她看向我的视线都快放光了，我实在很难压抑好奇心，所以才卖了一个破绽给她。”
“如果不是能笃定她必然不会直接出手杀我，那我当然会好好躲在皇女殿下你的身后啊？”
“我在看到想看的东西前，还不想这么快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呢。”
在星空下，凌宇轻笑着说道，视线注视着发怔皇女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