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齐正坐在椅子上,努力地避免自己身体因为过分紧张而发出颤抖,或是做出其他容易影响自己威严形象的动作。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压制呼吸,手掌压在自己的纯白裤子上。高领扎着自己的脖颈,他没有让贝法帮自己整理自己衣装,而是亲自下手。
他感到有一些荒谬,他这么快就学会所谓的人情世故。即将在纯白的幕布下留下不洁的痕迹。
“让•巴尔——咳咳。”钟齐先试着自己的劝说词,但是太尴尬,他急忙停止了后面的话。
尽管自己是在面对空气。
“让•巴尔,现在有一个机会——”
不行,这样太居高临下了,以让•巴尔的傲气,她真的会接受吗?
他努力地评估着自己即将在对话中遇到的情况,让•巴尔在他印象里是崇尚强大、姐贵、比男人还男人却有着自己骄傲的女海盗。如果自己用阴谋帮助她们,她真的会感激自己吗?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自己啊。
“指挥官,还没想好呢?要不干脆我来出面好了。”加贺走了进来,她身着白色的和服,走起路来像天鹅般优雅。加贺用蔚蓝的眸子盯着钟齐。
“不用了,这种事情需要我亲自出面。让•巴尔估计和你不熟,不会听从的。”
“让•巴尔可能也不会像您想的那样重视荣誉。”加贺微鞠一躬,“即便是黎塞留也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就像历史上的那位黎塞留一样。”
“总得给个合适的说法,事实上我想让一个我不是那么喜欢的人陪我去。”
加贺示意自己明白后,如来时那般干净地退下。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只狐狸小心翼翼地从门外把头探进去。
“万万没想到,指挥官居然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赤城。”钟齐尽量保持着冷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针对让•巴尔的全说辞。”
“要做坏事了?”赤城大手大脚地走进办公室,随便找了钟齐身边的一个沙发坐下,“恐怕也不是正经劝说辞。”
“所以指挥官担心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只怕让•巴尔婉拒,到时候还要一个个求其他舰娘去做。”
“反正你可以喊加贺去做嘛,她对你唯命是从。”
“想好再说。”钟齐紧盯着赤城。
“行行行,我同意你。”赤城妥协了,“让•巴尔并非不能接受这个委托,重要的是如何让她们体面的接受,我猜这才是指挥官最愁的问题。”
“继续说。”
“只说容易造成误解,我倒是建议来一场实际演示,我当你,你当让•巴尔,我会给你无法拒绝的条件。不过你要先把事情详情告诉我。”
钟齐默默点头,便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与了赤城。赤城用心去听,一边竖着耳朵,一边尝试摸清钟齐的思路,从鸢尾教廷财政到偷猎事件都做了线性笔记。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那么指挥官,我开始了?”
“你这么快就想好了?”钟齐惊诧于赤城的效率。
“在这方面我可是完全不输加贺与大凤来着。”赤城倒是洋洋得意。
“指挥官,你希望滥杀无辜吗?”
“诶?”
“你只需要回答就行了。”赤城不理会钟齐的疑惑,只要他赶紧给出答案。
“当然不希望。”
“你希望所有人都参与对海豚的偷猎吗?”
“不希望。”
“你希望眼睁睁看着这些生灵陷入毁灭吗?”
“不希望。”
“你希望以后只能在图鉴里认知到这种生物吗?”
“不希望。”
“你希望因为袖手旁观坐视它们灭亡而被称为冷血动物吗?”
“不希望。”
赤城满意地合上本子。
“就是这样,然后再找一些媒体大力渲染这件事情,用情感营销的手段大打感情牌,让那个女海盗认清这件事情的政治价值。”赤城循循善诱地对着钟齐引出答案,“然后你先营造出这种舆论环境,顺便让你的小媳妇和加贺贝法配合你把这些事情给港区的各位也宣传一下,最后你再用我的设问法对她们进行良心质询,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仿佛意犹未尽般,赤城继续说:“当然,这个也可以推反例。你愿意为畜牲流血吗?你愿意砸那些穷苦人家的饭碗吗?你愿意屈尊奔波千里花费大量物资去救助那么两三只海豚?”
“啊这……”
“这个方法可以解决很多难题,就像万能公式般。”令人出乎意料,赤城仿佛是在炫耀自己主意般,然后显示出痛苦与欢乐,在表情失调了一会儿后,归为平静。
“我差不多明白了。”钟齐站起身来,“谢谢你赤城。”
“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指挥官。”赤城还阴阳怪气了一把。
———
“茗石,报纸最晚什么时候印出来。”
“指挥官喵,光是制作报纸就很需要心血了喵,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弄出来啊喵!”
钟齐看着茗石正在给报纸排版,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茗石抢到了报纸的第一发行权和制作权,她本意只是想赚钱。
“然后我们可以把港区的事情整理一番喵,卖给港区外的那些人喵?”茗石突然说。
“为什么?又不是他们的舰娘,肯定销量会暴死吧。”
“甚至有人会关注穿了美女皮套的猛男呢喵。”茗石听到自己的提案被钟齐否决,很不高兴,于是打开手机在比利比利上点开一个视频。
“指挥官喵,你看。”
视频里的皮套角色发出一阵又一阵雄浑的声音,他的游戏技巧并不高超,科普也是乱讲,却赢得了二十多万粉丝。
“卧槽,居然还有这种操作。”钟齐傻眼了,“这讲的牛头不对马嘴,连腓特烈二世都叫成了斐迪南二世。”
“但是他的皮好看嘛喵,指挥官喵如果把真的舰娘的生活起居整理成报纸喵,卖给那些男人一定大有销量喵~”
“未尝不可一试。”钟齐一把抓住茗石,使劲褥她圆滚滚的脑袋,“茗石,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啊。”
“嘻嘻,看着指挥官喵给了本喵报纸发行权的份上,就不计较上次的事情了喵。”茗石笑着说,“都是赤城的错喵。”
“嗯,都是赤城的错。”钟齐只是像复读机般复读这句话。
———
“目的昭然若揭了啊,指挥官。”
“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嘛,你们想想,你们原本作为鸢尾教廷国内左右两派都唾弃的存在,一定可以用这种办法一把翻身。再加上你们国内媒体也会为你们发声。”钟齐已经用了几周时间来完善这个局,赤城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做着笔记。
“你想想,多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几个偷猎者就能换回我们的名声?这代价也太轻了。”让•巴尔不禁质疑,广大鸢尾教廷的人民真的这么好骗吗?他们的记忆真的容易这么快遗忘吗?
“让•巴尔阁下和敦刻尔克阁下本来就是不得已投降的吧。”赤城补充了一下,“这个时候再把那些旧料多挖一挖,多爆出许多细节,你们的风评立马就能好转了。有谁能苛责一群被上级抛弃的女孩呢?”
“赤城……”让•巴尔看着对方,“可是无论怎么说,我们叛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种事情真的能被这么快原谅吗?”
“……”让•巴尔沉默了,钟齐的提议确实诱人,而且也为自己处心积虑地考虑了许多。
“还是说,让•巴尔阁下打算继续这样被人误解下去?”赤城来了一记补刀。
“当然不!”让•巴尔情绪激动地吼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几个盗猎者换自己阵营名誉的清白,无论怎么说都是很划算的问题。
这也不是什么肮脏的阴谋交易,甚至对于她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是,指挥官。我明白了。”让•巴尔的神情在极度紧张后,终于如释重负般放下,露出轻松的笑容。
“让•巴尔好久都没笑过了呢。”敦刻尔克在一旁观赏让•巴尔。
“咳咳。”大名鼎鼎的海盗听到敦刻尔克这么一说,很快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一丝红晕,“请……不要在意。”
几周后。
“钟长官,虽然突然增加筹码是件很过分的事情,不过考虑到我们的友谊,我当然愿意这么做。”记者在与钟齐的法式晚餐上如是说。
“正义迟至今日来,这标题不错。”钟齐看着今日的鸢尾教廷新闻,总统亲自出面表彰维希派,让•巴尔瞬间成为了鸢尾教廷的国民女神。
人气力压黎塞留。
“哈哈,钟长官,实不相瞒,这是鸢尾教廷总统赠送给您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记者把一箱钱和一系列文件交给钟齐,“实话实说,钟长官,其实之所以找您,是因为鸢尾教廷之前有些丑闻,关于对港区舰娘经费的贪污,总统很高兴您替他打了掩护,箱子里的钱已经足够正常人富足地渡过一生,文件袋里的则是地契和房契,是维希的一处葡萄酒庄园。”
钟齐摸着货真价实的契约,在上面弹出悦耳的声音,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最后付之微笑退还回去。
“算了吧,你之前可没告诉我这些,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钟长官不打算接受?”
“这点心思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无非是想拉我下水。”
“哈哈哈,钟长官果然智谋过人。”记者点头恭迎,也不继续伪装,“如果当初告诉您这是为了掩盖鸢尾国内丑闻,您又怎么会与我们合作呢。”
“其实维希的那笔费用,被你们贪了吧。”
“诶,这可不能乱说。”记者笑着否认,“来喝点上好的葡萄酒吧,为了我们的伟大事业。”
钟齐也不继续纠缠下去,只要事情得到解决就好。
“敬我们的伟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