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底，白骨观中。
沙僧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在此处枯坐受罚数百年，他早已经彻底炼化了这座白骨观以及周边的水域，可谓是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无法逃出他的耳目。
当然，他也只是知道知道有人在窥伺自己，并无法知道是谁在操纵那条小鱼。
想来是水族的那些蝼蚁。
沙僧并没有将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继续着他先前的事情。
吞噬。
就在白骨观中，此刻悬浮着大量的神魂和精血，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各大水族的族裔，也有小部分是人类。
他先前扯下自己胸口的骷髅头串，释放出了九只恶鬼，便是让这九只恶鬼替他四处收集新鲜的神魂和精血以供其吞噬。
这也是水族为何火急火燎召开议会的原因——仅仅是昨天夜里，各大族群就损失了大量的族员，若是放任沙僧这么屠戮下去，他们可就真的要灭族了。
至于沙僧此番行事的缘由，一来是借此治愈心口处成年累月下来被万剑穿刺后遗留的伤势，二来也是想借此尝试突破，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对于此次斩杀江流儿，沙僧可谓是志在必得。
这一次，或许真的能回天庭。
先前阴影中那人的话语，让沙僧恢复了一丝清明和理智，而在这份理智下，他斩杀江流儿的决心更甚以往。
他之所以甘愿在此处枯坐受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刑满而归，重返天庭，不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在天庭神隐之后，他大可以离开流沙河，肆意纵横人间。
可是他没有，为了便是那一丝重返天庭的希望。
只是数百年的时间下来，这丝希望愈发渺茫，而一次偶然之中吞吃了一名溺水而亡的捕鱼人后，沙僧便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开始迷恋上吃人的滋味，最开始还只是找寻溺水的尸体吃，后面就发展成了每三两日便要吃一个渡客，最后甚至上岸吃人，从那黑山大王手中抢夺“畜牧场”……
白潜和江流儿留宿的那座小山村，便是沙僧从黑山大王手中夺来的。
而沙僧现在又更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孩，这也那座小山村孩子极少的原因。
其余的都已然被沙僧吞吃了。
沙僧自语一声，神情逐渐癫狂。
而伴随着他的吞噬，他的眼睛逐渐猩红一片，胸口的伤口上也长出肉芽，正在迅速愈合。
那九只恶鬼则是源源不断送来的精血和神魂，往往沙僧刚吞噬掉一批，就会有新的一批被送来。
最终，沙僧停止了吞噬。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上的气息开始逐渐攀升。
那九只恶鬼则依旧在重复着往白骨观内输送精血的举动，很快，这座巨大的白骨观内便充斥着各大水族妖怪乃至人类的精血和神魂。
沙僧的身体也逐渐被一片血色所笼罩，最终沉浸其中。
宛若从血色炼狱之中走出的厉鬼。
……
离开流沙河后，白潜便一路朝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而这个方向的尽头，正是流沙河流域内最庞大的妖怪聚集之地。
黑山。
一路上，白潜也看到了几座村子，但基本都是人丁凋零，整座村子都没剩下几个人，甚至还有几个村子都已只剩下房屋，而无人影了。
距离那黑山越近，这种情况便越明显。
百年前这些村子还被水族统治的时候，只有各种族群的族长长老才会偶尔偷偷摸摸吃个人来满足口腹之欲，寻常水族并不会有吃人的行为，不然流沙河流域内早就无人生还了。
但在那黑山老祖接手过后，地面上的妖怪便开始了报复性的吃人行为，等百年时间下来，流沙河流域的人口早已锐减至先前的十分之一，甚至还不到了。
看着那些再也没有人影的村庄，白潜拳头握紧。
他这一世虽然是白龙，严格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妖，但前世却是人，此刻看到这样的场面，心中自然难免愤怒。
但白潜心中清楚，这其实也和是人是妖没有区别。
先前百年的成长经历中，白潜同样遇到过很多善良的妖怪，更是遇到过比吃人妖怪还要残暴恶毒的人。
唯一的区别，便是谁的拳头更大。
只是寻常来讲，往往都是妖怪要强过人，所以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妖怪在吃人，而鲜少有人“吃”妖。
思量间，一股滔天妖气出现在白潜的感知之中。
要到了。
前方就是那座黑山。
感受着前方不远处那数不清的妖力波动，白潜神色中浮现出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消散不见。
他很清楚，自己此番前来黑山，并不是来杀妖的。
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白潜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向着黑山走去。
很快，在黑山的入口处，就有一只小妖拦住了白潜的去路。
“敢问前辈是哪位？小的混迹这片儿也有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前辈这般英俊神武之人。”
说话的是只老猫妖，这妖怪察觉到了白潜身上强大的气息，因此虽然是在询问白潜的底细，但已然不动声色地拍了个马屁。
白潜看了这猫妖一样，拿出了先前在水族议会上那只鳄鱼精给的令牌。
那老猫妖连忙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将白潜请了进去。
白潜由此得以窥见黑山全貌。
这整座山已然成了座空壳，大量的妖怪居住其中，白潜一眼看去，竟数不清有多少妖怪。
先前黄风岭的虎风洞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即便是以白潜此刻的道行，此刻看到这么多的妖怪，都有些头皮发麻。
而就在白潜进入黑山的时候，已然有大量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到了白潜的身上，开始上下打量起白潜。
白潜对此倒是怡然不惧，坦然自若地跟在那老猫妖的身后，拾级而上，很快就来到了这黑山的高处。
白潜停下脚步，微微眯眼。
在视线的尽头，一张由白骨做成的王座上，躺着个巨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