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莱缇丝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漆黑的房间。由于店铺的特殊性,在烛火不曾点亮的夜晚,窗外不会有一丝光亮投射入内、自然也不会有熙攘的人声。
曾经的莱缇丝也觉得这种不需要从床上爬来拉窗帘以及不会被小贩的吆喝声吵醒的感觉还不错,但今天,幽深的漆黑和寂静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一样,遍布着温暖被窝之外的每一个角落,让身为真正的非人生物的少女感到恐惧……
可什么样的黑暗能阻拦她的眼睛嘛?什么样的鬼怪打得过她嘛?
所以,实际上让她恐惧的还是寂静罢了。无论是她。还是“母亲”,甚至是其他梦妖,恐惧的都是这份寂静。
记忆的消化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莱缇丝在摒弃了对方那段疯癫的记忆之后,溯流而上接纳的就是她最后的那段正常记忆——
【梦境界】里充斥着绚烂的景象,从喧嚷的闹市到宁静的山村、从狰狞的群山到参差的裂谷、从翻腾的云海到无波的湖面……
所有的梦妖都竭尽所能的改造着【梦境界】中的一切,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让那原本的氤氲粉色暴露出来,让她们不得不认清再也无法出去的现实。
可即便是最年长的梦妖,所经拥有的记忆也是有限的,更何况是这样从不停歇的具现。当再也没有新奇的画面出现之时,即便依旧维系着【梦境界】的变化,但不停重复着的景象仍旧让所有的梦妖感到无趣,彼此的交流再也没有了新意。
从第一个闭口不言的梦妖开始,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导致沉默的增加,最终再没有声音从彼此间响起。
寂静中遍布着孤独和恐惧,逼着梦妖发疯。
“那个混蛋不会是出去了吧……”
似乎被这样的孤独和寂静感染了一样,莱缇丝颤抖着嘴唇发出嗫嚅般的声音,看向房门的方向。那里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中透入。
“也可能是睡着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抛弃了温暖的被窝踩上拖鞋,想要故意踢踏出声,却又不想打扰到伯约的睡眠而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
就算是睡着了也好,呼吸声乃至是鼾声都可以接受,她有些受够了由自己打破的寂静,她想要些别的声音。这样的想法促使着少女打开房门,探头看向柜台的方向。
于是她看到了一双棕褐色的眸子。凭借着非人的夜视能力,莱缇丝将伯约的样子尽收眼底,
他没有睡着,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慵懒的姿态,正襟危坐在柜台之后审视着店铺内的一切,深沉的目光扫过店铺的每一个角落,如同用手爱抚着亡妻的遗物。
“那他妻子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莱缇丝在心中断言。若非这样就没有办法解释那双眸子中燃烧着的愤怒。
“睡醒了吗?”似乎没想到自己追忆过去的行为会被少女撞见,伯约揉着太阳穴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流露出了些许疲惫的声音。
“是啊……”莱缇丝轻点着小脑袋,轻手轻脚的来到伯约的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黑暗,“这就是你的日常吗?”
漆黑、幽静、毫无生气……
在辗转反侧的夜里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环境,让莱缇丝很难与平常那个慵懒跳脱的混蛋联系在一起。在自己到来之前他就一直这样度过每一天。
“我可用不着你可怜。”
算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伯约拄着下巴将脸略微靠近对面的少女,反而让莱缇丝更觉得他可怜了。
往常的伯约可不会摆出这副姿态,他只会用令人火大的语气和欠揍的表情来惹自己生气,然后自然而然的越过这个话题。
不过因为有伯约跟自己说话打破了这份令人不适的安静所以心情还算不错的莱缇丝小姐非常贴心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细究,反而主动的扯开了话题,以和伯约如出一辙的姿势拄着下巴,在黑暗中摇晃着小脚,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睡不着吗?”
“是啊……”他叹息一声,“托你的诅咒,我完全不敢睡觉呢……”
实际上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去面对自己精神囚笼中的那个“仲守”,所以近期都不打算睡觉了。
而听到这样说法的少女不禁轻哼了两声,即使知道对方是在顺口胡诌也忍不住让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轻声嘟囔着“怕了吧”、“还敢不敢惹我”这样的话语,让伯约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样?我这个店员的工作态度还可以吧。”笑了一会儿之后,莱缇丝小姐抱着自己不大的胸脯尽量伸长了脖颈“俯视”着伯约说道,“上班第一天就学会讨老板开心了。”
伯约帮她处理关于“母亲”的事情,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她也差点害得伯约被契约惩罚,事情最后也成功解决了。
再加上……
她也确实无处可去了。
所以现在的她已经算是在任期之内,应该做到一个好员工该做的事情了。
“如果逗老板开心就算是好员工的话,我为什么不找一个能干的……”伯约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表情,惹得少女险些炸毛。
“放心,”强忍住把柜台掀起来砸到对面那个混蛋脸上的冲动,莱缇丝小姐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了你不会早早的染上某些疾病,我会好好的看着你的。”
“你很懂嘛……”伯约像是安抚炸毛的猫咪一样给少女顺了顺毛,“我还不至于饥..渴到上外面寻找欢..愉的程度……”
这倒是让莱缇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只是收敛着力量把伯约的爪子拍开,然后用碧绿色的眸子与他对视,认真的问道:
“所以呢?我并不觉得你是因为孤单了想找人陪才让我给你打工的。现在契约已经完成了,我也留在这里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吗?”
“你已经在做了。”
成为【梦境界】之主。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