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
地铺上的格兰睡得正酣。
“……魔力恢复……循环……魔法回路冷却……继续……”
他说起梦话。
头顶上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剑。
“看来，有什么计划在让你日思夜想——”
剑身银光反射出少女无慈悲的容颜。
“格兰——不，不对。”
爱卡琳娜穿着晚饭之后格兰跑出去给她买的皮衣，衣服不算合身，虽然格兰说他跑完了两条街也没找到胸口尺寸特别合适的样式。
当然，这种事情并不足以让少女产生愤怒，更别说对“合作者”拔刀相向。
究其原因，自然是格兰隐藏起来的身份。
“我该叫你，格林·斯拉普蒂吗？”
斯拉普蒂，人皇血脉。
而斩杀人皇血脉，就能完成此次魔王试炼。
不久前，神秘的来客告知了爱卡琳娜关于格兰的动向，没有想到，一切都来得这么简单。
爱卡琳娜看着格兰熟睡的脸，少年面庞英俊，只是口水流了一枕头。
少女不由皱眉。
但之所以皱眉，并不是厌恶这个人类丑陋的睡相，只是少女觉得，事情有怪。
“你，真是人皇血脉吗？”
且不论这副毫无教养的睡姿。
过分缺乏贵族的矜持，过分专精毫厘的节俭，过分惊艳绝人的厨艺，过分没有道理的追杀……
爱卡琳娜很清楚，除开格林这号毫无存在感的人皇旁系，其余她所知道的的阿猫阿狗，这个年纪都在人族古迹中试炼。
“按照中央帝国的德行，怎么可能给皇血贵族，安排灰塔骑士团的过家家试炼？”
早在被神秘来客透露格兰消息时，爱卡琳娜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眯起眼睛。
有没有一种可能。
格兰，或者说格林。
并不是卡尔德的儿子。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反而能解释得通。”
黑色的剑姬点点头，在格兰旁边蹲下，身后升起一根细长的尾巴，其上有颗紫色的桃心。
“「魅惑」。”
她轻喃一声，身后的尾巴缠绕住格兰的脖子，尾巴上有微小的尖刺，全部没入格兰的皮肤。
“这下，应该睡死了。”
说着，少女收回尾巴，挑剑在格兰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少女拿出一个黑色瓶子接了几滴。
“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收好血瓶，少女忽地一顿，犹豫地看一眼格兰的手指。
她将嘴凑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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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塔城，“墙头草”罗福斯特是人尽皆知的大商人，但不为人知的，是他的魔族身份。
明明是魔族，生意却遍布于人类的各行各业，还认识一大帮有钱有势的家伙——不管他们是人类、魔族还是精灵。
甚至还认识灰塔三圣剑中的一人。
身为魔族之所以能如此吃得开，一来是因为他势力庞大却低调谨慎，二来是他提供大量灰色的服务，小到奴隶贩卖，大到地下拍卖，这让他不管是在魔族，还是在人类中都很有拉拢的价值。
无论是谁都得对自己客气三分！罗福斯特是这样想的。
“——会长不好了！”阁楼下传来仆人的呼喊。
“慌什么，你慌什么？就是卡尔德来了，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是……是黑剑姬！”
——扑通！
罗福斯特一下子跪在地上，烟袋、酒瓶全砸了。
“魔，魔王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罗福斯特一生不害怕谁，就怕一种人——浪人。
浪人有很多种，像不装逼的游侠、不贪钱的刺客、被教会赶出去还在传教的牧师……这些货色都是没有势力的散兵游勇，无所依仗，无所顾忌，会为了怪异的理由而杀人。
而在这些令人讨厌的浪人中，位于顶点的，便是黑剑姬爱卡琳娜。
——该死，她甚至还是魔王候补！
很应景地，房门被踹开，黑发的女剑士走进来。
剑上滴血。
罗福斯特一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抬头问：
“您…杀了外面那群小畜生？”
“没有，我没必要和‘墙头草’交恶，”爱卡琳娜甩了甩剑上的血，“我在学院办了点事，出来遇到一群围着学院的灰塔军——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
“别趴着，起来。”
罗福斯特讪讪起身。
见少女并没杀自己手下，也没有找茬的意思，他立马笑脸相迎。
“魔王大人您坐，您坐！您说灰塔军队，晚上是有个机密消息，说是卡尔德在学院里发现了魔族，还派了重兵包围，这么看来，让灰塔之主如此大动干戈的，就是您了。”
“卡尔德动作挺快。”爱卡琳娜丝毫没有意外。
卡尔德最依仗的三圣剑之一被干掉，起多大的反应都不足为奇。
不过爱卡琳娜也不担心，之后有格兰在明处行动打幌子，只要卡尔德不打算架一千座魔导炮轰了自家培养人才的学院，她是一点不在意。
“你的消息也挺灵通。”
闻言，罗福斯特嘿嘿一笑：“那敢问，魔王大人找到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一遇上艰深晦涩的麻烦，还就只有你‘墙头草’能解决。”
说着，爱卡琳娜从兜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瓶，放到桌上：
“检测，人皇血脉，纯度。”
“这……？！”
罗福斯特的腿抖了一下。
自己能在人类的地盘做生意，虽然有各种不被剿灭的理由，但这一切都基于人类中央帝国的核心利益——人皇传承，没有被自己的势力损害。
但现在……
罗福斯特忽然想起，前几日，魔王城泄露的消息：
黑剑姬爱卡琳娜，其魔王试炼，正是杀死一名人皇血脉持有者。
难办了。
自己能不能帮她，怎么帮她，后果是什么……还得再斟酌一下。
想着，罗福斯特问：
“请问，魔王大人是从哪儿得到……”
“不必问，那人我已经得手，因此无论他是生是死，中央帝国应该不会降罪于你。”
应该不会……
罗福斯特擦擦汗，连忙劝说：
“那您不立马动手完成试炼？还检测人皇血脉干嘛？”
刚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了错话。
爱卡琳娜原本冰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愠色，
“检测，不然把你杀了。”
态度强硬。
见状，罗福斯特咬牙，沉声道，“不为您办事，您要杀我；可要是我出手，接触了人类中央帝国核心利益，人皇一族也必杀我——这样老夫我横竖是死，可老夫深入人类多年，悄无声息为魔族谋了无数福利——魔王大人又如何忍心！听闻各地酒馆传言，说黑剑姬智武双全——这难道，是谣言吗！”
说话间，声泪俱下。
爱卡琳娜啧了一声。
“别跟我玩这一套，为我做事，利益，一定会让你满意。”
“魔王大人啊，求求您，别再——”
“——等我成为真正的魔王，你的势力会得到魔王的庇护与恩惠。”
“……”
罗福斯特颤动一下。
“如何？”爱卡琳娜死死盯住罗福斯特。
在短暂的沉默后，年迈的魔族商人眼中放光。
“魔王大人，三日之后，请您来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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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床，吃早饭的时候。
格兰揉了揉手指，“昨晚我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嗯，”格兰松了口气，说，“我需要去修一门叫「战斗实践」的课，虽然学生的选课是自由的，但这门课拿到80分才能参加新生优胜大赛。”
“哦。”
“不是，我的意思是，爱卡琳娜小姐——”
“叫我爱琳，记住了，别露馅。”
“……嗯，我的意思是，爱琳小姐需要我帮忙做什么，打听消息之类的，现在学院肯定在想办法找你，让我来干这些事比较稳妥。”
“不需要。”爱卡琳娜皱眉，似乎有些烦躁。
格兰一听，疑惑了。
您不是来杀人的吗？
“不找目标了？”
一听，爱卡琳娜把牛奶杯往桌上狠狠一扣，“要等！”
听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格兰有点紧张了，心想是不是早餐的搭配让她不满意了？
自己还惦记着后面让她帮忙呢。
“我给你加道菜？”
“……”
“不说话是吧，不说话就当你默认——”
格兰起身就往“厨房”走。
“回来！”爱卡琳娜一把将格兰拉回来，瞪住他。
“爱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