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因附身于马棚睡觉的青年体内,神识逐步掌控了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啪地一下被打了一巴掌。
“呜啊!”林因猛地睁开眼,大喊一声坐起身来,左顾右盼地问:“什么,谁打我?”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型像猴子,长得也像猴子的男人正表情无奈又生气地望着他。
“陈宁!睡醒了没!又在这偷懒,老大喊我们了,快点起身,快点的!”
“噢,哦,好的。”林因迷迷糊糊地点头回应道。
他一边起身,一边迅速理解了自己这幅躯体主人的各种记忆与习性。
躯体主人的名字叫陈宁,出身贫寒,他没有父母的记忆,也没有童年的记忆,似乎是个孤儿。
他曾是一位跟随蒙恬将军向爪哇国东边边界探查的新兵,如今过去了好几年,也算资历不错的老兵了,杀过野兽趟过沼泽,身手敏捷。
面前长得跟猴子似的人,名字似乎叫岑昏,他和躯体的主人陈宁似乎是队伍里的偷懒二人组。
林因只是大略地将各种记忆扫了一遍,很快他收回思绪,一个鲤鱼打挺从干草堆里跳起身,跟随着岑昏来到院房内。
走近屋内,林因看见房子的客厅里挤满了人,他们都围在一张桌前,桌子的那一头有个强壮男子和一个胖子坐着。
“啊,我心爱的蒙恬将军!还有他的副手...名字叫啥来着??”他在心中歌颂道。
即使不需要身体主人陈宁的记忆,林因也认得出蒙恬,只不过后者与往日相比下巴蓄了个络腮胡,更显成熟的英雄魅力。
“行,都到齐了。”被众人围拢于中心的蒙恬发话了,他说:“我先说个坏消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陈宁的个子只是勉强与其他士兵持平,所以没法完全看见桌那一头的蒙恬,他只好惦着脚尖,伸长脖子,视线从士兵们的肩膀缝隙间穿过,耳朵竖起。
“这个坏消息就是,我们可能还要在这云国待上两年,甚至还要往云国国内走一趟。”
此言一出,二十四个士兵一阵哗然,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疑惑着。
“老大,不是吧,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内就启程回家吗?”
“难道是云国人想把我们囚禁在这?做梦!宁愿战死也不能成为他国俘虏。”
“说得对,宁为枯骨,不为阶下囚!”
这时,身形瘦小,猴子似的岑昏一跃爬上了陈宁的肩头,像一个真正的泼猴似地不断挥舞着手臂,嘴里喊着口号。
其他二十四位士兵们纷纷点头称是,林因是点头幅度最大的那个,一时间群情激愤,场面几乎失控。
“立正!”
王副手一声低吼,吼声瞬间像是有魔力一般,一群士兵立刻端正地立在原地,原本吵闹的屋内瞬间安静。
只有岑昏来不及马上立正,从陈宁肩膀上摔下来,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端正了姿势。
林因也十分标致地立正站着,他的身体几乎是在听见军令的一瞬间便作出了反应,根本不需要脑子思考。
立行禁止,是铁林军严明纪律体现。
虽然这里只有二十四个人,已经不能被称为“军”了,但当他们一同行动时却足以胜过寻常军队的百人、甚至千人,这就是铁林军。
王猛锐利的目光扫视了士兵一圈,神情同样带有疑惑与焦虑,他转过头继续问道:
“行,那好消息呢?”
王副手没有问为什么,他跟了蒙恬多年,与他自然有说不出的默契,说话不用费力,直奔主题。
“前面的坏消息,就是这好消息的代价,而且需要兄弟们一起决定。”蒙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云国打算与我爪哇国建立友邦关系,并且圣女大人承诺在前三年提供带有极大优惠的矿石贸易协定。”
“额外条件是,圣女要求我们作为大使队前往首都,觐见一次云国统治者——云母天尊,并且与各地城市交流一下军事训练方面的经验。”
这位大将军说完,目光环视一圈,望向周围一张张随他背井离乡多年的面孔,沉声说道:
“这个协定当然还没有签,我承诺过带兄弟们一起回家,但现在,我个人判断这份外交协定对我爪哇国有极大好处,所以...”
蒙恬话说到一半,双手垂下,平放在桌上。
“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是去是留,选择走的,就举手。”蒙恬顿了顿,补充道:
“我和兄弟们同进退,要留就一起留,要走,就一起走,到时不论遇见怎样的险阻,都必须闯出去。”
“这...”
王副手呆怔住了,他没想到蒙恬受圣女邀约去吃饭,会带回来这么个难题。
他想了想,很快决定下来,打算遵从主将的选择,不举手,却见到一旁的蒙恬快速地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王猛见状呆了呆,瞬间明白了主将的意思。
如果将军和副手都举起了手决定留下,那手下常受他们管制的士兵们依据惯性,也不大可能违逆上司的决断。
而蒙恬想要的,是手下士兵们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王猛默默举起了手,在众士兵眼里,他选择了离开云国。
王副手以为手下士兵们背井离乡这么久,肯定会有很多个跟随他一起举手的,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举手。
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蒙恬,望向他们打从心里爱戴的大将军。
云国提出的友邦协定对爪哇国有益,所以近几个月以来一直在策划跑路的蒙将军才一反常态地选择留下,这是怎样一种为国为民的坚韧精神。
他们选择留下,和大将军一起留下。
“我不同意!”
这时,一声高喊打破了沉寂,众人转头往后,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只见陈宁高高地举起双手,一只脚搭在了长桌旁的椅子上。
“坚决不同意,老大你必须回国,不对,我们要一起回国。”陈宁高声说道,他语气中充满了对云国的不信任。
“这是云国软禁我们的手段,老大你想一想,签了协定,谁去监督执行,谁去验收?”
“我们都在云国境内,根本不清楚云国往西派往爪哇国的队伍,到底是商队,还是军队?”
这些话当然是林因借陈宁之口说出的,他说的是事实,但他更多的目的是想让蒙恬回家。
现在的他就像是偶像剧里闯入女主角婚礼现场的男一号一样,高声喊着“我不同意”,打爆云国的婚车车轴,誓必要把出走多年的蒙恬劝说回家。
众人呆呆傻傻地望着陈宁,随后缓过神来面面相觑,彼此都在思考陈宁话中的道理,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