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燥热扬起尘埃的路面、那些小贩的吆喝声、充斥在空气中的各种混杂的气味……
可以说,除了没有将“呓语”同样复制出来之外,莱缇丝已经竭尽所能的将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展现在了渴望外界的梦妖眼前。
因为莱缇丝每年的醒神日都早早的远离了人群,追杀着她的梦妖也跟着将每年一次的外出机会都浪费在了丛林和旷野之间,这等喧嚣的人群与城市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Aa——Aa——”
梦妖的声音变得激动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灵性的封禁而无法办到,声音也变得焦急了起来。
“伯约……”莱缇丝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男人,碧绿色的眼睛向他传达着询问的意思,
“比怪我没提醒你,”伯约先生只能故作叹息了一句,补充道:“再解开部分封印的话,它起来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袭击你……”
他的话已经说到这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彻底脱离了他的算计,而是莱缇丝自己的选择。
少女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后退几步,让自己和梦妖之间被喧闹的人群隔开。
于是伯约尊重了她的意思,梦妖身上本就留下了后手的封印松动了几分,起码从它那骤然加快的愈合速度就能看得出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它腹部狰狞的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因为封锁灵性而带来的无力感也消去了几分。
梦妖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看向莱缇丝的方向,也不知是在看人群还是少女。
“选吧……”趁着对方愈合伤口的时间,莱缇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带着黑色手套的交叠着放在小腹前,目光平静的看向站起来的梦妖,“虽然不能让你出去……但这些……我还是可以给你的……”
她的心里还有最后的一丝丝希冀,希望对方能作出不要那么无情的举动,哪怕犹豫一下也好……
可梦妖终究已经疯了。
刚刚还渴望着喧闹人群的梦妖在莱缇丝话音未落之时就已经动了,略微恢复的力量支撑着它完成了遵循本能的行动——
冲过人群,抢夺莱缇丝的身体。
“果然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啊!”汹涌的泪水从女孩的眼中夺眶而出,声音从失落骤然提高,莱缇丝张开双臂如同想要拥抱的孩子一样迎接对方,仿佛梦妖的冲刺并非要与她争夺身体而是重逢的拥抱一样……
可事实证明,她对梦妖抱有的一切复杂情感在对方面前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不,或许对方早就不知道所谓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它所剩下的只有统合为一的本能,
在这面前,即使是令它充满渴望的外界都不值一提。
它早就疯了!
莱缇丝一直想避而不谈的结论终究还是被无情的揭穿,既是由她自己,也是由对方。
于是梦妖毫无阻碍的撞上了莱缇丝的身体,完美的融入了少女的身躯,开启了灵魂之间的战斗……
失去了掌控的身体自然也就没有了站立的能力,软软的就要栽倒在地。虽然凭借着少女强大的身体素质即使与地面相撞受到损伤的也只会是地面,但伯约还是上前一步接住了她,让娇小的女孩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莱缇丝的脸上还带着流淌而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滑向脖颈,最终抵达了伯约的胳膊,带来些许潮湿的触感。但伯约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皱着眉头看向少女的“睡颜”。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却偏偏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
仍旧被封印着部分灵性的梦妖绝对战胜不了莱缇丝,这是无论少女怎么“出人意料”都无法改变的结果。
自打伯约将灵质觉醒到能够读取刚刚发生的历史之后就几乎没有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能够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就意味着能够剖析他的性格、习惯、行事风格等等甚至连他本人都不自知的情况,这让伯约在“算计”这件事上极为擅长。
可偏偏对于莱缇丝,他只是大概的浏览了少女的经历,在正式的相遇之后也没有进行更详细的剖析,甚至连促使对方吞噬疯梦妖的计划都显得有几分随意,反而一直在考虑着如何避开被对方发现算计的可能……
从一开始的“哪怕用篡夺而来的【梦境界】权柄强行让她吞噬”到“尽量把自己摘出去”又到“遵从了莱缇丝的意愿”。
若非疯梦妖终究没有抵抗住本能,再加上莱缇丝最后自己作出的选择,伯约这此粗鄙不堪的算计几乎要宣告崩盘了。
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智商不够用了……
“为什么呢?”伯约看着怀里的女孩,喃喃自语,“你明明就是我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却偏偏每次都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岔子……是我出了什么问题吗……”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情况了。
这意味着他所作出的决定有可能不会达到预期的目标,让本就具有风险的计划彻底栽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他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所以绝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正当伯约先生不停的审视自己、找寻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莱缇丝和梦妖之间的争夺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灵魂的强度取决于意志,而疯梦妖仅仅有着统合的本能,并没有坚定的意志,再加上被伯约封印了部分的灵性,莱缇丝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打败了对方。
虽然还没有完成吞并,但疯梦妖的意识的消散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它冲入莱缇丝体内的灵体再也不会分离出来,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只梦妖,
“【梦境界】之主”的出现已经是必然,原本分离而出构成莱缇丝肉体的部分也缓缓消散回到主体之中,让少女的灵体暴露在了伯约的怀中。
好在即使是灵体也与单纯的灵魂不同,具有一定的实体性质,不至于让少女的衣裙直接落下,伯约先生也不需要思考如何面对羞愤欲死的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