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白磷”行动小组的各个成员,搭乘着“顽皮鬼”号运输机返回了罗德岛——这次的粗加工源石回收行动整整持续了五天五夜。每个人都疲惫到了顶点。即使是躺在担架上,注射了源石颗粒阻断剂,浑身剧痛无比的史尔特尔,也已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但是煌不能睡,即使外勤任务完成的再出色,她也必须把收尾工作做到滴水不漏:包括保持最低程度的返航警戒,照看伤员的同时借着昏暗的灯光写完任务报告书——这些繁杂又必要的收尾工作必须由每次行动中资历最老的干员承担。
煌一边填着报告书,一边望着旁边呼呼大睡的队员们,不禁感慨万千: 时光倒退几年,她曾经也是那个靠在队友身边呼呼大睡的年轻后生。
但是现在,作为老一辈资深精英干员,她只有在飞机彻底安置到机库,把俘虏送回拘禁室,伤员送回医疗室,递交完任务报告之后。她才能松一口气,安慰自己,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的出勤。
随着一阵晃动,“顽皮鬼”终于降落到了甲板上。“起床啦,懒鬼们,“煌敲着机舱的内壁,把所有人都叫醒,“看看你们没精打采的样子,我们这次行动还算成功哦!至少几乎没有伤亡.....来,医疗人员来把史尔特尔送走。”
煌这么一边招呼着干员们整顿装备下飞机,一边愉快呼吸着旷野航线上新鲜的空气,忽然她闻到了一丝....烤肉的香味。
今天是周末,远处的露天甲板上的BBQ晚会传来了阵阵烤肉的香味,这个味道,一定是只有伊芙利特才能做出来的——大型火车炉烤出来的傩角兽的胸肉所散发出的味道。这个味道瞬间让煌把火场发出的焦臭抛在脑后。
“你们闻到了吗?”煌一边贪婪地吸着烤肉的香味,一边兴奋的跟众人说到“各位,把装备归还到军械库,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换上便装就可以再回甲板上吃烤肉啦,打起精神来!”
“呜呼!““好耶!太棒了!“众人疲惫的身躯也为之一振。
毕竟美食有时候真的能抚慰人心,这一点无可辩驳。
“Blaze,你不来吗?”同行的一个年轻男性菲林——代号为“燠”的狙击干员关切地问道。
“我?肯定会来啊,等我稍微处理一点事务,给我稍微留点烤肉啊,别都吃光了啊。”煌回头答道,伸手呼噜了一下燠的后脖子,“还有,出勤的时候叫我blaze,下班时间叫我煌姐就行啦,别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
把史尔特尔安置到了医疗室,递交了任务报告,把浑身的家伙什都卸下来,舒畅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煌换上了一身现在常穿的衣服——一件玛尔特的纯黑帽衫,一件彪骑的帆布裤,脚底还是蹬着那万年不变的军靴,手上套着不轻易摘下的军用手套。略微贴身的穿着把她丰满有致的身材衬托得一览无遗。
最低的警惕还是要保持的,军靴和手套可以让她的行动在突发时刻更敏捷一些。煌一边走向升降梯,一边给负责拘禁室安保的shield打起了电话。
“喂?shield,麻烦把那两个俘虏给我叫醒...对...就是几个小时之前刚逮回来的那个头目和他的副手....什么...今天太晚了?....没这回事...我的事情还没办完呢!....另外....把碳黑清洗剂和清洁用具,还有....裹尸袋准备好...又得麻烦你了 ,回头会请你喝一杯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帮我联系一下仓管,这会儿他应该还在清点那批刚缴获的粗加工源石,让他先别着急走,我到审讯室的时候会亲自联系他....另外,这次审讯不用通知杜宾了,虽然我知道她对这种事情比较感兴趣。”
挂断电话之后,煌突然感受到一阵无力和晕眩,伴随着浑身的阵阵逐渐加剧的疼痛,她被迫卧在升降梯的墙角,因为浑身的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
随着电梯缓慢下降,她才慢慢从刚才的天旋地转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冰冷坚硬的墙面和地板,在剧痛的反衬下竟然在瞬间有了被褥般柔软温暖的感觉,眼泪在她的双眸里打转。
当一个感染者不顾身体,超负荷使用他们那引以为豪的源石技艺的时候,经常会伴随着剧烈的头晕,呼吸急促,浑身剧痛等诸多常见的矿石病并发症,更严重者,会直接导致体表迅速结晶化,或是更多不可逆的毁灭性后果。
人们只会知道感染者都是精通源石技艺的怪物,但是鲜有人愿意去了解他们本不愿意接受的力量,所不得不承担的代价有多么的痛苦与沉重。
更何况,煌在这次任务中,超负荷使用自己的源石技艺了整整三天,而且期间没吃任何阻断剂和镇痛药,这些痛苦,在她稍微放松下来的时候,才会像泄洪一般席卷她的每一寸身躯。
“呼...哈....哈啊....”煌挣扎着坐起来,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随手摸出裤兜里的药瓶,囫囵吞下几粒镇痛药,“好....疼.....”当煌终于能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好受多了。
但是,这是为数不多的,她可以喊疼的时候,在一般行动的时候,她一般都会给其他负伤的年轻干员进行简单的紧急包扎,即使她不是医疗干员,但是她是精英干员。
喊疼,在某种程度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十足奢侈——毕竟分担,减轻其他干员的痛苦,是精英干员的职责之一。
随着升降梯继续下降,煌瘫坐在墙角,大汗淋漓,眼神迷离地看着那瓶救了她一命的镇痛药,露出了一阵苦笑:
这瓶药是嘉维尔给她开的,罗德岛专门研发的阵痛,阻断两用的矿石病抑制特效药,价格不菲,受到医疗部的严格把控,一般只会给最精锐的感染者干员使用;但是即便如此,也就只有强如嘉维尔那样的“物理医师”才能强迫诸如炎客,煌这样不在意身体的病人吃下药片。
“记住,即使是出勤,你也得给我早晚各一粒,如果回来之后的体检,报告显示你的指标再不正常,我可不会在每周的综合格斗训练课上给你放水了!”嘉维尔曾这样“威胁”她。
“我也想啊,嘉维尔。”煌手握着那个药瓶,自顾自地说道,“现在,只求你下手轻一点了,我可不想在下一次出勤之前多进一次医务室。”说到这里,阵痛还没完全消失,那药瓶又一次被她捏出了新的凹痕。
升降梯终于到了拘禁室所在的楼层,煌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拘禁室。
等到走到了拘禁室的大门口,煌终于从刚才的阵痛中解脱出来,她理了理头发;擦了擦脸上的汗;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刷卡进门。
走过一道长廊之后,迎接他的是拘禁室的管理员——精英干员“Shield”。
“你还好吗,煌?”Shield从中控室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还好吧,活着。”煌勉强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看向Shield。
“不,你不太好。”Shield看着煌那张被冷光衬托得惨白的脸,给她递了一杯茶,“喝点茶吧,小猫咪,这是按桑葚给大家宣传的药方泡制的,安神,还附带一点止痛的功效。”
“谢了,”煌接过茶杯,小心地嘬了一口,热茶把身子烫开了一条温暖的线,温热了她刚刚因为疼痛而麻木的躯体;她又喝了几口茶,茶汤的温度传遍全身:活着,可真是一件可爱的事情啊。
“你不会厌烦帮我善后吧?”煌一边喝着茶,一边轻松地问道,“放心吧,只要你别搞得太过火就好。”Shield一边随意地应答着,一边把关着卢西亚和他副手的审讯室的卡和一个喷雾瓶递给了煌。
“不用我改监控吧。”Shield半开玩笑似地试问道。
“不用”,煌喝完了最后几口茶,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接过了Shield递过来的门卡和喷雾瓶,“反正凯尔希总有办法知道的,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另外,我出来的时候记得给我解开你的源石技艺,我不想在监禁室绕圈子。”然后,煌继续往审讯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茶还不错,看来我以后可以考虑一下少喝点酒了,炎国人还真是出了名的爱养生呢。”
煌刷卡进入了审讯室,审讯室里,卢西亚和他那个副手被反手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们俩现在貌似还在昏迷中,这种通用型的镇定剂的药效似乎在对鲁珀使用的时候效果格外地好,煌深呼吸了一下,又服下一粒镇痛片,然后对着卢西亚的鼻子喷了一点清醒用的药剂。
“咳...咳咳....哦....又是你.....”卢西亚和煌四目对视着,在这光照强烈的审讯室中。
“是的...又见面了,看样子你似乎不想见到我啊,就因为我拿走了一点你的“石头糕“?”
“一点?”煌似乎成功惹怒了他,“你们@#!(的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家底儿,我的手下,全被你们这群脏东西一把火烧了!现在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一切。”煌眯着眼,微笑着转身走了几步,下一秒,一个完美的后旋踢让卢西亚的右脸颊与她的军靴来了个亲密接触,卢西亚被踢的口鼻飙血,连人带椅子都被踢飞了三米。煌走上前去,左手薅起卢西亚的头发,把他和椅子重新立了起来。
“我见过不少叙拉古黑帮出身的,西西里人也好,撒丁尼亚人也罢,他们可即使是在火拼的时候都会保持最基本的礼节,但是你——我只从你的周身闻到了臭味,就像那些黑帮的制式弩箭所用的便宜润滑油一样”
煌的左手在卢西亚的衬衫上蹭了蹭他脸上流出来的血,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接着说道:
“所以,你可以叫我blaze,也可以叫我煌,甚至可以叫我感染者,但是麻烦您把嘴给我放干净一点!”
见到卢西亚还在努力让自己的嘴巴从剧痛中恢复语言能力,“痛吗,你眼里的脏东西经历的痛苦,比你吐出的牙要多上数百倍,如果再让我听见任何让我不悦的话语,我保证你的下颌骨下一秒就独自出现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相信我,我有的是力气对付你们这些人。”
“呸——” 卢西亚吐出来一颗牙,那颗牙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进了阴影里,“那么....”卢西亚嘴角微微上扬,略带挑衅的说道,“感染者小姐,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很简单”煌翻开了他的档案,“里奇.卢西亚,几个月前,你的手下在哥伦比亚-叙拉古的工业原料货运线路上,劫持了从哥伦比亚的罗切斯特运往叙拉古卡博撒切斯的粗源石运输车队,车上五吨的粗加工源石矿全部被劫,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其中的三吨,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石头糕“,我需要你说出剩下的两吨源石的流向,以及它们的占有者。
“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到上面指使去抢那批源石的,要不然谁会去碰那些危险的玩意儿。”卢西亚的表情若无其事起来。
“哦,是吗?”煌的表情消失在脸上——或者压根一开始就没有表情,她默默从档案的夹层里掏出三张照片,“我不想跟你过多废话”煌把三张照片摆在他面前的台子上“想必,卢西亚先生,你应该对这几张照片很熟悉吧?”
卢西亚漫不经心的一看,若无其事的表情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第一张照片,是他和圣马尔古的菲奥特尼迪汽车发动机制造厂区的老板的合影,以及圣马尔谷最近几个月发生的工人集体罢工事件的剪报。单看这两张普通的圣马丁晚报.叙拉古分报的剪报,似乎并不值得惊讶些什么。
下一张,来自他本人的办公文件,里面有:
卢西亚作为工厂的投资方,所持有的股权凭证;《叙拉古感染者管理法案,及雇佣感染者职工企业补偿管理办法草案》;《粗制源石安全运输,贮藏指南》。
最后一张,来自他自己经营的茴熏酒庄:酒窖的最深处,存放着的1.5吨源石活化反应催化剂——
这种极为危险的化工液体只有在制造精密源石仪器和军用设备的时候才会被小规模使用,而汽车所配备的源石发动机,为了源石能量传输的稳定性,恰恰最不需要这些催化剂——少许催化剂就会让发动机核心源石在手工雕刻的环节中不断活化,产生大量的源石粉尘,造成大规模的矿石病感染。
“我来替你叙述一下你们的大致思路吧。”
煌看着冷汗逐渐从额头滴落的卢西亚,继续冷冷地说道,“叙拉古政府最近出台了关于改善感染者就业率与工作补贴的草案——简单来说,雇佣感染者的企业,以及在工作中产生了感染矿石病的工人,企业就会拿到大笔的补偿——但是这笔钱必须要企业自主分配给感染者。很明显,企业家们都不是傻子。”
煌的手指在三张照片之间滑动着,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停在了第二张和第三张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