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克,你哭了。”
看着眼前愤怒到颤抖的里克,垂落下的晶莹的液体。
休比的眼眸顿时猛然收缩,数据库开始加速分析这种液体所代表的东西。
无法解析。
无法读取。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仿若在地狱深处还要一点点撕裂自身的情感。
休比不想看到里克这样。
看着他痛苦,明明自己没有被施加任何攻击和状态,核心处理器却也发出微微的轰鸣声。
她也在痛苦。
“如此推测。”
这种痛苦太过剧烈,以至于休比的大脑都几近宕机,将“解析心”的第一核心任务抛之脑后。
要安抚里克。
不想看到里克流泪。
这样的信息流,以每秒无数万次的幅度,从休比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里克一定很想杀了休比,对吧。”
晶莹的雪白小手拂过胸口,打开衣领,那是一枚充斥着蓝色数据流的透明晶体。
“只要你刺向这里,休比就会死。”
休比面无表情的,将机凯种的最大弱点,暴露在了人类的面前。
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机凯种的运算力,此刻也分析不了这种复杂情感所蕴含的信息,休比的所有任务进程都被废弃,满脑子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不要再让他流泪了。
永远……都不要……
“休比想要了解的是里克的心。”
“所以说。”
“如果里克的心想要那么做的话,杀掉休比好么?”
怔然。
休比沉默而又冰冷的语音,沉重的落在里克的耳边,让他从那种互相伤害,又互相敞开心扉的可怕状态中,怔然的拉回现实。
他恨休比么?
他一个和休比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有必要去恨一个只想了解心的机凯种个体么?
他只是将这么多年来,人类遭遇的苦难,死去同伴的痛苦,对现状无能为力的绝望,发泄在面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反抗的小姑娘身上而已。
里克更多的,是恨自己。
“查德,安顿,阿尔玛,柯里。”
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强忍住的泪水,从里克的口中,缓缓吐露出同伴们的名字。
他们,死于和妖魔种的战斗中,为掩护同伴而牺牲。
“德尔,西丽丝,艾德,达雷尔。”
他们,死于地精种的大规模武器实验,被波及而亡。
“迪布,拉克丝,宾,艾力克,查理。”
他们,死于不断蔓延的黑灰,腐蚀掉了全部的肉身。
他们,在为人类探寻新的栖息地时,永远消失在了外面。
“……”
里克从未忘记过。
自他成为人类领袖以来,死去的每一个同伴,为人类而亡的每一位同胞,他都深深的记在心里。
他们叫什么,是谁的父亲,有是谁的孩子。
他们因什么而死,又为人类做出了什么贡献。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故事,全都孤独的留存在里克的心中。
向遗志宣誓。
不仅仅是人类种,抱团求生存的一句口号。
也是他们之所以能在末日寒冬中,艰难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因为相信着遗志,相信着那些未能看到黎明到来之时的先辈们,一样抵达那样的未来。
才一直一直,努力支撑到了今天。
“48人,他们48人……全都是因为我的命令,而慷慨赴死的。”
“当然,他们也是因为大战而死的……但,发出去死命令的人,是我!”
遗志什么的。
当然知道是骗人的啊!
死去的人就不会回来了,这个世界没有灵体,即便有,也不是没有精灵回廊的人类所能享有的。
他,里克,亲手葬送了48个同胞的生命,只为了自己的苟延残喘。
这让他怎能不崩溃逃避。
怎能不暴躁易怒。
又怎能抑制住内心的绝望,不向那个对他敞开心扉的机凯种“休比”,宣泄他最脆弱的一面呢。
将破烂的布条裹在身上,里克蜷缩着,无声的恸哭,
只是一次就好,一下下就好。
让他尽情的撒娇,尽情的迁怒,尽情的脆弱吧。
“里克……”
休比望向裹在被子中的里克,橙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波动。
悲伤的情感,依旧没有消失。
但那份沉重,那份无能为力的绝望,却一点点消散了。
却而代之的,是发泄之后的释然,是重新鼓起勇气的,一丝丝朝气。
休比不明白,对人类来说,这种“心”的情绪波动,是好的还是坏的。
但她能感受到,只有她能感受到。
看到里克这一次无声恸哭的样子,自己,没有那么痛苦了。
……
游戏人生,六千年后。
“出现了,新的谜题出现了!”
东部联合中,一头金色长发的两尾狐【巫女】,脸上再度露出兴奋的表情,看着虚空中漂浮的网站公告,眼睛微微眯起。
为了应对第二轮的猜谜游戏,她甚至向她所侍奉的那位【神灵种】发出虔诚的祷告,只为了得到一星半点的提示和讯息。
兽人种必将复兴,为此,巫女会赌上她人生的一切。
而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以及游戏人生世界所有种族面前的谜题是——
【提示:第二谜题,想杀而又不想杀的情感,是什么?】
巫女一下子蹦了起来,激动的握紧拳头大喊道。
她想不出什么比爱情更符合这个词条的情感了,爱情使人沉醉,爱情也让人痛苦,因爱生恨,不就是想杀而又不想杀的情感么。
不过。
巫女迅速冷静了下来,仔细思考一下六千年前的时代背景,似乎和“爱情”的主题对不上。
那样战火连天,每个族群都为了生存繁衍而拼尽全力的时代中,要诞生这样矫情的爱情,应该不太可能吧。
那个时代的爱情,就算爱了,也一定是跨越生死轰轰烈烈的情感,不会像现在的小年轻一样,谈个恋爱分分合合反反复复的,折磨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