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洛兹维瑟这个名字,还没有任何会被当成未来的S级女武神看待的痕迹——那时,她还只有十二岁。
那时,他自然也还不是什么舰长。
没有身份,对于刚刚遭遇了灾厄的曼彻斯特而言,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个并不算很大的麻烦,却有些难倒了他。
顶着一张神州出身的脸,哪怕在灾难之后,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也显得有些可疑:毕竟,对于一个群体而言,一个人的不同,就是他最容易被关注的原因。幸好,他在灾难发生时的表现,还不至于让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是敌视,否则对人生地不熟的他而言可就太糟糕了。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做丽塔的家庭教师,教授历史和音乐。不得不承认,十二岁的小丽塔已经是一个小美人胚子,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紧挨着坐着,还是会有些难堪。于是,每当丽塔贴得太近,他就会轻轻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女孩子不能和同龄的男孩子贴得太近。
第二天,小丽塔带上了一顶喀秋莎,用蔷薇枝缠的。
他哭笑不得地把蔷薇枝小心翼翼地从气呼呼的丽塔头上取下——这个姑娘的头发被蔷薇枝缠住了。
“丽塔不喜欢我摸头吗?”
“谁让你不许我靠近你的,哼!”
轻轻地转头表达不满,她不想他被蔷薇刺伤——虽然他的手上还是被刺到了几下。
为了安抚这大小姐的情绪,看着那顶被蔷薇刺出了洞的喀秋莎,他商量着问道:“……丽塔,有针线和红手帕吗?”
虽然还是有点气呼呼的样子,丽塔还是听话地给他取来了手帕和针线包,顺便拿了几个创可贴。
“我还不至于缝一件喀秋莎就会被刺到呀……”
丽塔却是把可爱的脑袋转向另外一边,似乎在无言地阐述着“不把我哄好我就不理你了!”
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老实地缠上手指,免得血渍沾染到手帕上。他折了一朵蔷薇,用针线把绢花固定在了那顶喀秋莎上面,又把那顶喀秋莎戴在了丽塔的头上。
随手拿起旁边的镜子,“喜欢吗?”
“喜欢!”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对此,他只能无奈地苦笑:“我不是说……唉,算了……”
揉了揉丽塔的头,示意她下来,随后,他取出了谱本,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丽塔,则是变得满脸通红,仿佛头顶就要冒出蒸汽。想了想,她还是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丽塔?”
“可以教我一些我没有听过的曲子吗?”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下去,这时的丽塔说起话来,语气有点弱弱的。
“没听过的曲子啊……”
他思考着,看着天空,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幽深。
“那么……就这首曲子吧。”
他似乎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按了几下才打开了口琴盒。
轻轻按了按丽塔的头,示意她坐到旁边,他开始了吹奏。
那是一首轻快的华尔兹,却有着并不轻快的情感。在这时,他的身上,显出了一种忧郁的气质,不同于平素的明快,显出了些许的黯淡,却依然吸引着丽塔的目光与思想。或许,同时也一直在吸引着她的心吧。
后来,丽塔知道,那并不轻快的情感,叫伤别离。
“丽塔,这把琴和这首曲子,就算是给你赔礼的礼物吧。”
他取出了另一把琴,盖板是和丽塔眼睛相似的,漂亮的酒红色,琴格则是玫瑰木,银白色的吹嘴和按键闪烁着金属质的光泽。
虽然明知道他前几天就说过最近会送她一把口琴,丽塔还是开心地接过那把琴,笑靥如花。
“为什么和你的琴不一样呀?你用的琴小好多呀。”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属于自己,在琴格的侧面写着Rita Rossweisse的琴,丽塔发出了疑问。
“这种是半音阶口琴,我现在用的这把是十孔口琴。”
“为什么你不用半音阶口琴呀?”
“我……也会用半音阶口琴的。”
他拿出那把琴时有一点迟疑。深蓝色的盖板与他的虹膜颜色并不相同,那种深邃的感觉却很有他眼睛的味道。两把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那把侧面没有任何标注。这种相似,让丽塔有一点小小的窃喜。
“那你能教我用半音阶口琴吹这首曲子吗?”
他却拒绝了丽塔。
“抱歉……”
丽塔摆出一副要追问到底的表情。
“每一次,我都会给他们拥抱,用这把琴为他们吹这首曲子。”
他低下头,没有被丽塔看到他的眼睛。
“但每一次,我都没有再见过我送别的那个人。”
丽塔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脸颊。
“对不起……不要哭……你摸摸我的头帮我擦擦眼泪我就不哭了,所以我摸摸你的头,帮你擦擦,你也不要哭,好不好?”
丽塔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她模仿着他哄自己的动作,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害怕抱别人,那就我抱抱你吧。”
丽塔拥抱着他,担心他哭而一直在用纤细的手指轻蹭他的脸颊。
他,也还是一个孩子而已。
几分钟之后,冷静下来,倒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被比自己身体的年龄还小一些的女孩子这样拥抱着安慰。
“那……既然你不能教我那首曲子,而且以后都要我抱你了,以后我所有的蔷薇,都要你帮我折哦。”
“好。”
于是,他继续吹了十几年的口琴,也为丽塔折了十几年的绢花。
直到,他躺在那里,静静地听已经了解了什么是离别的丽塔,为了他,用他的琴,吹奏那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