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塔亚纳利以飞升之力拖动着手中的巨刃,艰难地在脚下的黑色大地上划开一道口子。
“到底是谁给这个怪物起名叫做‘黑峰’的?!”
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震动,他将武器往已经破开的伤痕中猛刺下去,将自己固定在地面上。
“我觉得这名字真是太™贴切了!”
大地开始猛烈摇晃,有几名飞升者没来得及反应,从塔亚纳利身边的悬崖上摔了下去。
他并没有去在意那些下坠的身影,而是在震动结束后继续朝着脚下的大地一阵猛劈,可惜收效甚微。
“我真的感觉我在和一座山战斗,这头怪物究竟是吃了什么才长这么大的?”
塔亚纳利将手中的大剑像拐杖一样立起,他双手撑在上面,短暂地歇息了一下。
是的,他脚下的“大地”并非真正的陆地,而是“黑峰”那庞大到费解的头颅。
为了让赛腓林可以钻到这头怪物的脑子里搞破坏,塔亚纳利带着一批飞升者爬上了“黑峰”的头顶,试图从它的天灵盖完成突破。
但这只虚空生物的外壳坚硬程度连塔亚纳利都感到棘手。
“吃了什么?无非是我们的同胞,还有我们的粮食与土地。这怪物必须在这里付出代价。”
纳卡亚盘旋着降落在塔亚纳利身边,双爪提着刚刚掉下去的几位飞升者。
“顺便说一句。”背生双翼的飞升者整理着身上的羽毛,长时间的飞行让她的着装变得有些杂乱。“有几位飞升者似乎发现了它的弱点。这个怪物背后那两个不知用途的器官上的外壳比较脆弱。”
“外壳脆弱就代表着那里不是它的死穴。”塔亚纳利终于放弃了任何武艺,开始随意地在这坚硬外壳上胡乱劈砍。“如此庞大的生物,我们不可能通过彻底碾碎的方式来杀死它。只能寻找它的一个致命弱点,然后集中攻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高举兵刃开始蓄力,聚集的飞升之力让他手中的巨剑冒出火光。
“比如我现在就在试着撬开它的头盖骨,但到目前这怪物连血都没流一滴。”
燃烧着的巨剑猛砸在黑色的“地面”上,反震的力道让塔亚纳利双臂发麻。
当那声势浩大的剑光散去,漆黑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但这一击依旧没能突破“黑峰”身上的防护。
看着自己挥出的斩击只破开了十余寸的甲壳,塔亚纳利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赛腓林人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纳卡亚,“别等我们好不容易搞定这该死的外壳,他却赶不过来。”
“刚爬到半山腰呢。”纳卡亚随意向向身后瞟了一眼,“需要我直接带他上来吗?”
“去吧,顺便把这几位兄弟送到别的地方去。”塔亚纳利点点头,再度举起了手中红炽的巨剑。
“这里我自己就能搞定。”
那几位刚刚才被提溜回来的飞升者听到这句话,纷纷上前一步试图反对。
但塔亚纳利举起了自己的兽掌,以指挥官的身份制止了那几位飞升者的发言。
“你确定?”纳卡亚眼神有些疑惑。“我相信你的决策,但攻坚的事情不应该是人手越多越好么?”
“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但有些时候是例外。”
塔亚纳利双手握住了巨剑的剑柄。
下一刻,足以让飞升者们都为之避让的辉煌焰光从那把巨剑中迸发而出。熊熊热浪从塔亚纳利的身上涌出,瞬间让纳卡亚的羽毛开始卷曲起来。
纳卡亚艰难地在热浪中睁开了眼睛,看见那尊沐浴在火焰中的半神回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快点走吧,我可不想误伤我的兄弟姐妹。”
“可是……”
“相信塔亚纳利吧,纳卡亚。”芙露塔的声音忽然从精神频道中传出。“他有分寸的。”
纳卡亚眼神复杂地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抓起了那几位飞升者离开了“黑峰”的头顶。
当那背生双翼的人影离开后,塔亚纳利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解放自己的力量了。
高涨的飞升之力化为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塔亚纳利的全身。他身上的长袍在火焰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玄奥古朴的纹路从其中浮现,神圣的气息随着这纹路浮现。
一圈圆形的法阵出现在塔亚纳利的身下,那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在这法阵之内,万物尽焚,甚至连他脚下的漆黑甲壳都开始在这高温下脆化开裂,缓慢地化作飞灰。
塔亚纳利高举着手中已被烈焰浸染的长剑,怒视着脚下那顽固的邪恶存在,吼出了来自飞升半神的审判。
“以吾之怒焰!”
熊熊燃烧的半神挥动手臂,猛然下刺,将烈焰的长剑插入了漆黑的大地之中,堪比烈日的热量骤然迸发。
“尽焚汝之罪业!”
炽热的烈火从“黑峰”的头顶上瞬间爆发,一道恐怖的烈焰之柱直冲天空。
巨兽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战场。
————
————
几个小时之前。
卡纳达看着脚下那突然变成如同液体的土地,这猝不及防的变化让它一阵错愕。
被转化为液体的大地完全吸收了他重踏产生的冲击力,之前足以掀起海啸的震波只产生了些微的涟漪。
而趁着他无法再次制造海啸,那些光辉的人影继续向他冲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几秒钟就跨域了上百米的距离。
不想与他们交战的卡纳达心急如焚,他立刻用剩余的三只节肢撑住身体,试图将自己陷入地中的肢体拔出来。
然而此时那些液化的泥土却又突然凝结成了固态。按理来说,就算是再坚硬的岩石也不可能困住拥有怪力的卡纳达。
可这片大地却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一股诡异的力量在拉扯着卡纳达,让他无法轻易地破开那凝结的土壤。
他在这些“活的”土壤中感受到了和这些战士体内一样的炽热气息。
卡纳达意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些看着像灯泡一样发光的战士。
虽然这些半人战士体内拥有的力量并不足以卡纳达直视,但这份力量的效果却十分奇特。这种灼热的力量既可以让那只鸟人加速到超音速的地步,又可以让他们控制土壤,限制卡纳达的行动。
这让他敲响了心中的警钟。
当卡纳达终于从土壤中挣扎出来时,那些发光的战士们已经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开始用他们手中的兵器攻击他的外壳。
这次卡纳达完全不敢托大了,虽然就当前的情况来看,这些“灯泡战士”根本无法击碎他的坚硬外壳。
但他根本不敢让这些拥有各种能力的怪人停留在自己身上,谁知道他们当中会不会出现“绝对贯穿防御”之类招式。
强大的敌人不可怕,未知的敌人才可怕。这也是卡纳达从虚空中学到的教训。
可这些带着人类气息的身影又让卡纳达下不了杀手,他只能像筛糠一样开始疯狂摇晃,努力将这些强韧的战士从自己身上震下去——反正他们也摔不死。
就这样,双方僵持的状态持续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他以为这些人会知难而退,却不知道飞升者的战斗从来不死不休!
当卡纳达在感知中看到一个站在他头顶的战士开始熊熊燃烧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鼓动虚空之力将这个原来越炽热的威胁从头顶击落。
卡纳达可以感受到一股灼热神圣的力量在自己头顶凝聚,那是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力量。
随后,一股高热击穿了他头顶的甲壳,那种炽热的力量随之冲入卡纳达的体内,烧焦了他的血肉。
高温灼烧与血肉碳化带来的痛苦让卡纳达痛呼出声,四肢痉挛。
但还没等卡纳达来得及用积攒的进化之力修补那惨烈的烧伤创口,一个熟悉的鸟人便再度高速接近了他。
他看见那只鸟人提着一只仿佛鼹鼠一样的生物,以类似投弹的方式将这个体内同样拥有灼热力量的战士送入了他头顶的伤口中。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卡纳达感到了惊恐:那个生物正在他的头颅内部挖洞,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肉被那只鼹鼠用利爪掘开。
会死。
那只鼹鼠在往卡纳达应当是大脑的位置掘进,速度越来越快。
真的会死。
死亡临近带来的惶恐混着灼热带来的痛苦弥漫在卡纳达的脑海,求生的欲望逐渐压倒了其他的想法。
我不想死。
虚空之力从卡纳达的核心中泵出,他面罩下的三只眼睛重新亮起紫光。
我,绝不能,在这里死去。
他弓起身子,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甲壳在肌肉的拉扯下展开间隙,随后片片翻开,露出了其下缓缓涌动的虚空能量。
————
————
“赛腓林还要多久才能把这家伙的脑袋掏空?同为斥候,你应该比较了解他的能力吧,纳卡亚。”塔亚纳利左手握着纳卡亚的鹰爪,整个人被吊在空中。
他身上原本光亮的黑色短毛如今纷纷歪曲焦黑,看起来十分狼狈。
“要不了多久,顶多就一两分钟吧。”
纳卡亚在“黑峰”的周围滑翔,欣赏着这头巨兽垂死哀嚎的模样。
“如果让赛腓林挖掘一条稳固可用的地道,那或许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但如果单纯的破坏可就快多了,我曾经见过他在一个小时内挖塌了半座山。”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边成不?”
纳卡亚的声音在强风吹拂中被歪曲得厉害,塔亚纳利根本听不清楚。
鹰眼的飞升者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说……”
“她说,赛腓林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芙露塔突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还有,为什么不用精神纽带交谈呢?我维持这个法术可是很费力的。”
“哦哦,抱歉,刚刚忘记了。”塔亚纳利下意识地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羞愧,随后他就发现自己正在下落。
他是用左手抓住纳卡亚的。
“喔哦哦哦——快救命快救命!抓住我的手!快抓住我的手啊!抓我的手啊不是脑袋!啊痛痛痛痛痛!脖子要断掉了啊啊啊——”
纳卡亚没好气地直接用鹰爪捏住了塔亚纳利的脑袋,狠狠地抖了一下才又握住他毛茸茸的左手。
“你可真是有够不着调的,塔亚纳利。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雷克顿的官职比你大了么?”芙露塔的声音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嗨,这有什么。战斗胜利后的凯旋本来就该如此轻松愉快。”
塔亚纳利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次他用的是右手。
“战前做好准备,鼓舞斗志。战时血溅沙场,不死不休。战后自然就是唱着小调,说着笑话享受胜利的喜悦。我们是战士,又不是那些要学习控制表情的政治家,那么拘谨干什么。”
“你说对吧,芙露塔。”
塔亚纳利等待了片刻,可精神纽带中依旧没有传来回应。
“芙露塔?”指挥官皱起了眉头。
“等等,‘黑峰’在做什么?”纳卡亚的鹰眼注视着那应当已经走上末路的巨兽,语气错愕。
塔亚纳利转头看去,发现那只怪物已经停止了哀嚎和挣扎,身上开始发出幽幽的紫光。
他不知道这头巨兽想做什么,但不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飞升者的指挥官在精神频道中发出了指令:“所有飞升者,立刻停止进攻!离开“黑峰”!重复一遍!离开黑峰!”
但塔亚纳利还是晚了一步。
巨大的虚空生物慢慢弓起身子,随后身上的甲壳块块崩裂……
不,并不是崩裂。
虽然没有纳卡亚的鹰眼,但身为豹子的塔亚纳利也足以看清“黑峰”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甲壳并非破碎,而是在展开。翻转的甲壳之间裂开了漆黑的深谷,众多停留在“黑峰”身上的飞升者因为这突兀的变动滑落其中,只有少部分及时从那些运动的甲壳上跳下。
在那些甲壳之间的深谷,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突然,尖利的悲鸣在每个飞升者的脑海中响起:
“快逃!”芙露塔的声音中伴随着抽泣。“赛腓林已经死了!这个怪物正在鼓动力量——它之前根本没有想过战斗,这才是它真正的力量!”
“什么?!”塔亚纳利感到震惊,而随后发生的一幕则让他红了双眼。
一股庞大的虚空之力从“黑峰”的体内汹涌而出,化作足以焚尽一切的能量浪涌,从它的头颅向身后横扫而过。
那些落入甲壳缝隙中的飞升者承受了最大程度的能量冲刷,他们光辉的身体在涌动的虚空能量下瞬间被侵蚀腐化,随后又被焚烧干净,化作了一抹飞灰。
侥幸脱离那些裂缝的飞升者则遭遇了更加惨烈的情况:扫过的虚空之力侵入了他们的身体,肿瘤与脓疱在他们原本完美不朽的身体上钻出,让这些天神战士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
当“黑峰”的能量潮涌缓缓消散,甲壳重新合拢的时候,塔亚纳利已经无法在精神频道中听到那些兄弟姐妹们熟悉的声音,只有芙露塔断断续续的抽泣。
飞升者,已经战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