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圣女大人还挺受动物们喜爱."
见此情景,桌子另一头的蒙恬豪爽一笑道,既悄无声息地提醒了圣女,又化解了场面上略微尴尬的气氛.
"啊,原来如此."
圣女这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已经爬满了灵兽,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几乎成为了她的外衣.
若是林因这样的现代人见到了,多半会以为她穿了一件动物玩偶式的睡衣.
她用轻柔的动作一个个地将灵兽们从身上摘下,缓缓放回地面.
石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对这位尊贵圣女的心性有了一杆秤.
圣女大人似乎对平民,对弱者以及对官僚体系外的人员有着十足的爱护与宽容心.
可对于官僚体系之内的官员们,或者说是受她管辖的人,她便像一尊恐怖的修罗塑像,待人如魔鬼般严厉,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圣女刚到这玄光城两天的时间,其间就已经吩咐了随行而来的部下们调查城内的税务府.
治安、民生生产、城内整洁、市场物价、驻军素质,她仅用一天时间便把玄光城各部门的官员批了个遍.
往日里于平民眼中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一排排地伏拜在圣女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石青还历历在目.
一旦哪位官员负责的事务在两年内出过纰漏,圣女便会轻撇下冰冷的杀人目光,其身后的两位惩罚者壮汉就随即走出来,一左一右架起官员.
惩罚者手持两根粗壮木棍交替着打在一位又一位官员的背上.
圣女吩咐,打到走不动路为止.
"石城主,你不吃吗?"
一声呼唤将石青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一看,蒙员外正颇为关切地看向他.
"吃,当然吃!"
石青心不在焉地笑道,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酿豆腐,放在碗里.
此时,圣女出声道:"蒙先生,这饭菜可合你胃口?比之先生家乡的味道如何?"
来了来了,圣女大人再一次发起进攻了!
石青默默地旁观着,所谓官场如战场,饭局如戏场.前者尔虞我诈,后者则讲究一唱一和,更讲究技巧.
因此,他密切地关注着饭桌上的风向,随时准备附和着加入这没有硝烟的戏台.
"这...各有千秋,都很美味,奇妙的是,虽然风味不同,却仍让鄙人仿若尝到了妻子的手艺,十分怀念."蒙恬顿了顿之后回应道.
"蒙先生真是个思乡之人!"圣女抿嘴轻笑一声,继续说:"常听先生念起故乡爪哇国,不知那里是怎样的地方?"
蒙恬闻言,神色舒缓,陷入回忆一般说道:
"鄙人的国家是一个富有活力的国度,国土内地势平坦,没有多么高耸或深邃的山峦峡谷,却有着看不厌的景色,嗯，人与山水的景色."
说白了,不就是一片绿秃噜土地嘛,哪有我云国地广物博,险峰飞涧似地波澜壮阔!
石青暗中腹诽,他觉得此时是入局的好时机.于是拿起一壶云国的特产酒"不羡仙",给蒙恬倒上一杯,客气地说道:
"蒙先生,思乡就不得不品酒,来,尝一尝."
“多谢了！”
这壶酒,瞎婆婆饭馆里是没有的,是石青特地花费大价钱去城中最好的酒楼买来的.
石青倒酒之时，忽地意识到糟了，圣女大人恐怕喝不了酒，而酒桌之上一旦有人不喝酒，那气氛就达不到最融洽，最放得开的氛围。
电光火石间，石城主已经预想到饭局失败，事后圣女雷霆大怒时的末日场景，心想自己真是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他怀着恐惧的情绪，颤巍巍地转头瞥向圣女大人，却只见对方已经将手中杯子放置于酒壶近前，示意他倒酒。
不是吧？我听说圣女不是有戒律，不能喝酒吗？这蒙先生到底何方神圣，能够让圣女大人豁出去破戒。
石青正发愣，忽然察觉到面前圣女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道寒芒，像是在怪罪自己太过迟钝。他连忙赔笑，往圣女的杯子里倒上了酒水。
杯子满上了清酒，水中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圣女却迟迟没有拿起杯子。
为了天尊，为了云母，我必须...我必须喝下这杯酒！云澈一双美眸直盯着酒杯，心中天人交战，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决意。
从小到大，她唯独怕的便是酒。
上代圣女嗜酒如命，背着天尊偷偷建了个酒池，有一天，喝醉了的上代圣女把随行的小云澈一个不小心推进了酒池，烈酒入喉，溺水以及喉咙灼烧的痛苦让她难以忘记，已经成为了心理阴影。
天尊在上啊，圣女怎么浑身颤抖，眼神发木了啊？？难道是中了什么妖术？！
石青见到圣女大人的异状，吓得警惕望向四周，好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几番小心思虑之后，终于确定是圣女自己在发颤。
“圣女大人，要不，您就以茶代酒吧。”蒙恬善解人意，轻声说着，伸手去拿酒杯。
“不用！”云澈一把将酒杯拉到自己身前，拒绝道。“我可以的，要陪蒙先生尽兴，才能...才能...”
石青再一看，圣女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蚊香形状。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问真的可以吗？
加油啊，圣女大人。他默默在心中为圣女打气。
“敬先生！”云澈举起酒杯对向蒙恬，将酒杯触到唇边，仰起雪白的天鹅颈，将酒水一饮而尽。
“咳咳...”
几声轻咳，不远处的瘸腿灵狐和独眼三尾猫仰起小脑袋，紧接着凑了过来，晶莹的眼珠子似是像人一般，关切地望着圣女，喵呜喵呜地哀叫着。
云澈天生带有亲近生灵的体质，在灵兽乃至所有动物眼里，她会被当做妈妈一样的存在。
“这...”蒙恬呆了呆，而后神色一凛，郑重地回敬：“敬圣女大人！”
他仰头饮尽一杯酒，而后将酒杯缓缓放在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说：
“圣女大人，不必再如此了，蒙某一介武夫，年纪也渐长，恕鄙人不能够为云国效力了。”
蒙恬早就明白了圣女想吸纳自己当她那云国将领，唯一奇怪的便是对方为什么一开始就找上了自己。
他自认在山洞击碎巨石之前，不可能暴露过自身本领，这点，从圣女驾到之前，石城主对自己不感兴趣就可以看出。
“过几天，鄙人就打算启程回乡了，昨天签订的那份青石交易协定，就作废了吧。”
蒙恬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那是不久前签订的青石矿三折交易协议，上面还有城主的印章。他将纸搭在桌上，推向对面的圣女。
“蒙员外！你！...”石青见状，一下子从桌前站起身，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解。“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由石青当任城主多年的经历看来，若是蒙恬拒绝邀约，那他便不得不将其囚禁在此地。
毕竟西边的爪哇国是不久前才发现的陌生国度，蒙恬的身手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走商，多半还是那爪哇国的将军。
一个未建交的他国将领，自己身为边境城主没有理由放虎归山！眼下随时可以以间谍罪抓捕他入狱。
蒙恬没有起身，而是静静地端坐在原地，眼神犀利，不卑不亢地与石青对视着。
霎时间，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石青将手默默伸向腰间，以便能够随时拔出并发射灵气信号弹，调动全城武力来对抗蒙恬。
“不用作废。”
一声空灵澄澈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圣女没有因为蒙恬摊牌而变换表情，她依旧神色温婉，纤纤玉手将那一纸协议推回，微笑道：
“这份协定，改为与贵国政体而不单只与你个人的贸易协定。”
“我云国要和你爪哇国，建立外交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