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年9月,我乘坐北上的火车回家,在南方大学毕业后 浑浑噩噩混迹了一年,换了几份工作,都不称心,父母的着急加上自己的心灰意冷决定回家。由于没有提前买车票,只好买了站票,在硬座车厢过道里与一群人挤来挤去 刚开始还高兴的和一旁的内蒙汉子,东北大哥闲聊,几个小时过去渐渐地觉得腿酸脚麻,也懒得说话。夜半时分,列车中停休息,又上来几个人,空间一下又压缩了一大截,连蹲下的位置也没有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香的,臭的,酸的,劣质的,刺鼻的,各种气味中和着,左边的洗漱池上坐着一个男人怀抱着孩子,哇哇的哭喊着,女人在旁边靠着,几个昏睡的人微微睁眼,轻皱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撇过头去。我这时在车上站立了快有十个小时,双眼微闭,手里握着拉杆箱的拉杆,靠在墙板上假寐,酸麻的双脚渐渐地也无知觉,只能像踩在雪地里的猫一样,不停的换脚甩一甩。混沌的车厢里除了呼噜声偶尔还夹杂着乘务员的叫嚷,孩子的哭声在车厢里炸开,惹得几人起来上厕所,几人喝水。
列车又晃了将近十几个小时,我睁眼时内蒙的大哥已经下车了,看来他并不是回家。大学几年都是卧铺,硬座都没做过,何况站票,看了一眼时间,我知道快到了,随便的 喝了几口凉水,吃了几口面包便准备下车。
慢慢悠悠到达出站口,用力的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着不要那么疲惫和颓废。刚走出去,慢走十几米,便看见老娘在那里等我,喊了一声“妈”,我妈顺手 接过一个箱子就往停车场走,看不出喜悲来。
虽然我高中毕业就拿到了驾照,但无奈没有车开,这么多年都是我妈开车。上车以后随口聊了两句,我因为在车上站的实在难受,又困又饿,实在不愿意多言,便不说话了。
驱车一个多小时,从我们的省会城市到达了我所居住的偏僻小市,我的家乡是一个移民城市,我的姥爷是当时支援大西北的南方人,在北方落了脚,这里还有很多煤老板,前几年这个城市还是很热闹的,但是由于矿产资源渐渐地枯竭,现在十分的萧条,大白天大街上的店铺有一半 是关的。看得我十分心凉,心想,想要像样的生活就不能在这个小城里等死,可是又不想和父母分的太远,母亲经常跟我说,以后有钱了再买一套房子,把我们也接过去就行了。可是我知道现如今,一套房子都要掏空家底,何况两套房子,只怕是遥遥无期。
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月,我就感觉到了老娘的烦躁,知道继续在家里肯定要吵架,我也不能这样在家里混吃等死 ,便想着出去找个工作。在大街上转了一天,只看到门口有此店转让 的,没看到一家招聘的 ,找了个面馆简单吃了两口便回家去了。晚上和父母看电视,让我想起小时候,三个人坐在大屁股电视前,虽然只有14个台,但我爸他却不厌其烦的换台。我跟我爸说,闻闻有没有朋友,看看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工作问题。他简单的“嗯”了一句,便没了下文。看到电视剧里,老公想要离婚,老婆说“当时你的抱我回来的,现在你抱我出去,连续30天,我就同意离婚”。我心想,这就是头猪,抱30天也舍不得杀了 啊……
第二天我在网上找了几处招聘的跑去了,居然好几处都是假的,只是为了给公司打广告,根本不招人,十分气愤,白跑一趟。又连续过了几天,还是没有合适的工作,现在大学生不值钱,可是高的做不了,低的又不愿意做,导致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处境。
这天下午好久没见的同学突然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回来了,要约我吃个饭。他叫王佳俊,我们 初中经常在一起玩,后来上了高中他因为家庭原因去了南方打工,多年没见。
晚上我打了个车,来到了海潮大酒店,这是本市首富开的,十分的豪华气派,在门口站了没5分钟,门口 开过一辆看上去不便宜的车,停下后下来一男一女,男的手上带着两个大绿 扳指,拍到我的肩膀上,喊了一声“老王,好久不见啊”,旁边的女人盈盈的对我打了个招呼。我没好气的过去搂住脖子,招呼了两下,说道“你小子南方赚到钱了啊,现在派头都不一样了”。他 嘿嘿笑道说“也没有,就是赚两个稀饭钱,最多算个小康,走,上去说”。
饭桌上我们边吃边聊,从事业,到爱情,天南海北的胡侃。问起我最近怎么样,我说了近况。他也是深叹一口气“现在哪里都不好干,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又坦然的邀请我去他公司,他有关系,大小挂个监理的闲差,虽然赚不来大钱,但是起码能糊口,我一听觉得挺好,但是一想,在最南方,又要离家很远,于是没有立刻答应,只言说回家商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喝到了夜里1点,弟妹睡眼惺忪,于是我们暂且告别,只觉快乐的时光真是短暂,摇摇晃晃出了大门,我不小心碰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因为相互搭着肩膀,我身体一斜,拉着王佳俊的身体一斜,正好又在那女人的脚上踩了一脚。那女人大声喊疼,立即引来了酒店保安。我和老王虽然酒以过量,但是没有糊涂,见到失礼于人,便赶紧道歉。那女人没有搭理我们只是低头看鞋揉脚,她身后站立的一男一女紧跟上前查看,见到我穿着朴素,一脸土气,便要我们道歉,赔偿,说起衣服鞋子多么多么贵重。我低头不敢多语,只是道歉,言是失误,老王到底是生意人,和气赔笑,为首的女子见我们态度诚恳,说算了,让我们自行离去。身后男子却不依不饶,把保安叫了过来,训斥了一顿,大声说道“以后眼睛放亮一点,不要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土狗都放进来”。保安不敢多言,像是认识此人,只是点头称是。我一时气愤不过,就要跟身回嘴:“你TM说什么?”,男子抱手而立“哎呦,你还想动手??”。
我刚喝完酒,面红耳赤,此时怒气上涌,心中憋气,目光怔怔,保安以为我真要动手,就要围过来。这时老王赶紧拉住我,低头道歉,向外走去。
到了停车的地方,老王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工作的事想好了就告诉他,便让他女朋友开车,带着他离开了。我闭口不言点了两下头,见车开远,便向家走去,一是过了十点,打车有点贵,想省两个钱。二是心中气愤,想要散散心。
一路边走边想,越想越气,这一年的委屈加上刚才的羞辱,不觉得目光愤恨,气喘吁吁,上了个二流的大学,本想有个好工作,给父母争口气,没想到工作没找落,流浪了一年多,回到家,眼看又要漂泊外地。路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街道,这里是流浪狗的聚集地,从我身边走过的流浪狗都对我大叫,心中不满,对着几只狗大喊一声“滚!!”。就这一声喊得我喉咙嘶哑,额头出汗。虽然我出了不少气,但是脏腑之中却隐隐有些疼痛。心想只是吃多了,或者喝多了,继续向家走去,没走两步,快到下个路口,只见对面走过一个人来,错肩而过时,对我说“年轻人,气沉丹田,神守灵台,双肩微松,不要戾气那么重,怒盛伤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