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灿阳透过王座大厅精美的彩绘玻璃透入。
在地上映耀出斑斓的色彩,宛若一块块零散的拼图,幻梦般的支离破碎,等待被重新拼接。
年幼的金发少女低垂脑袋。
她可以能感受到,在父王望向自己的视线中,那仿佛富含热度的威严关切。
一直以来。
父亲对待她都是宠溺.....甚至该说是过度温柔的态度。让她与危险隔绝,无论多幼稚的愿望都尽力满足。
就像是呵护生活温室的娇嫩玫瑰。
如若不是这样,那过去的少女,也不会被生养的如此天真无邪吧?
但唯独此刻.....
莉莲娅能够感受到一种明确的“不赞成”。
就像是不久前.....她还是过去的那个“她”时,顺口说出了想要给犯罪者一个改过的机会后,父王在眼底闪烁的沉默。
很相似的感觉。
并非是以长辈对晚辈的斥责,专断独行的将那定义为错误——
而是在关切的提示她。
如果选择错误.....可能会得到与她所期望不同的结局。
莉莲娅无奈的苦笑。
不愧是父亲。
不仅如此....
并没有独断的做出选择,而是愿意托付信任,将这个选择的权利交付给她。
这位已经见惯风雨的老国王很清楚,他无法永远庇护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的未来希望,那注定会风雨飘渺的寂静黑夜,唯一可能化为晨曦,以破晓将其划开的,也只有现在仍显稚嫩的小皇女.....
莉莲娅忍不住心想。
如果,在原本的未来里,父亲没有死于那场偷袭的话,
那大概能比后来的她,做的更好吧?
然而——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如果。
少女也不会再去相信如果,沉溺于愧疚,并被那些恐惧给拖了后腿!
“是的,父王。”
皇女殿下开口回复。
清脆的嗓音,平淡而坚决。
身披隆重王袍的老国王没有说话,没有反驳。
他只是凝望着自己的女儿。
等待解释。
少女没有闪躲,绯红的双眸波澜不惊。
直视着父王那睿智而深邃的双眸,说道:“您曾经教导过我,就算是再凌厉的刀锋,当被锻造出来时,本身也没有善恶的区别。”
“决定了其价值与意义的,是持握住刀身的那个人。”
“它既可以成为青史留名的盖世神兵,也可能化为穷凶极恶的诅咒妖刀.....又或者,两者皆是。”
莉莲娅轻垂眼帘。
轻声低语。
“我曾经对这句话有过误解。”
“我误以为这是在说谁都可能获得改变,力量并无善恶。只需要我能尽力改变环境,让持刀的人变得善良就好。”
就如同那些单纯的想法似泡沫消散。
停顿片刻。
“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金发的少女重新睁开了双眸。
犹如赤月的红瞳,宛若琉璃般剔透。
“我不会改变自己认为世间存在善良者的信心,也能理解那些为恶的人不是无药可救,大多都有着悲惨的境遇。”
那名黑魔法师的故事,确实触动到了莉莲娅。
但因为中途横差一著的凌宇,那些话非但没有使她的道路蒙上茫然。
反倒清晰了前路。
在向来崇敬而遵循意见的父王面前。
年幼的皇女挺直了背脊,将娇小的身子站的笔直,背影清冽。
在光影下与王座分庭抗礼。
“无论是这个国家的百姓,还是那两大帝国的威胁,亦或是那个男人.....哪怕是父王你将来的不认可也一样。”
少女的眉眼间神色凌然。
话音铿锵有力。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了是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轻风从窗外轻拂,将王座大厅两侧的纱帘卷起。
透过云霞,从彩绘玻璃倒映的斑斓彩辉,如薄纱般的轻镀在了少女的金发上。
淡淡的光芒恍若在发丝上流淌,恍若流转了一层圣洁的氤氲。
神圣而不可侵犯。
那娇软的嗓音。
夹杂着一种连少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语气变化。
不是以区区一个小国继承者的身份。
而是以在那梦境中看见的终局——被荒谬的人生给戏弄,望着焦黑大地上连绵的尸山血海,流着泪放声大笑的最后见证者的身份。
这一次。
如同那个男人在她的面前躬身弯腰,微笑着将忠诚献上一样——她也以一国皇女的身份,对应的许下过誓言!
沉默了良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
这位但外貌好似青年,但已经一染上了些许暮气的国王,没有讶异于记忆里女儿的第一次叛逆。
他只是欣慰的露出一个笑容。
“你长大了呢,莉莲娅。”
——不是以一名国王,而是以一名呵护子女成长的父亲身份,为女儿的成长而由衷感到自豪。
“好,我相信你。”
他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