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老师,都过了这么多年您还是一成不变……跟当时一模一样。”
话语自玫瑰瓣样润满的唇中徐徐吐出,金发正太连忙站起身子,微微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中抑制不住兴奋。
“如果大老远来一趟,只是为了恭维我的话,那现在就走吧。”山水大蚩将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打开临时床铺边上的烘干机。
“本来新换了个助手,我还是很高兴的。”
“可现在,扫兴。”
男人大约有40岁, 1米93的身高,但身体却消瘦的恐怖,仿佛只是个木棍搭起来的架子,通过骨架的支撑以及衣服来显得身体庞大,真的很难想象他常年食用高热量食物。整个人胡子拉碴,卷曲白发散乱的不成样子,眼球深陷,在如大理石般棱角分明的面孔所制造的阴影之下显得模糊不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唯一的通道被苔藓与杂草布满之后,又浓烟滚滚,便难以被看穿。他始终在观察、审视着你。
“真是的,山水老师还是这样……”
金发少年干笑了一声,起身想要将山水大蚩面前的杯子中的茶水倒掉,换上咖啡。
恭敬的举动被那横过来的手掌拒绝了。
“我不善于言辞,但依旧会说「缬田赫留多,你是我唯一一个不想再见面的熟人」。”
男人从抽屉中取出一包速溶咖啡,倒在嘴里,闷了口昨晚的莉花茶水,咽了下去。
“我在想,军机处的那群混蛋是不是想气死我。赫留多,如果你真的还想叫我老师并有声回应的话,就不应该满心欢喜地接受他们的差遣。”
他撇了一眼。
半沿玻璃窗外来回移动的蝴蝶样的发卡,是在门外纠结着要不要进来的第九科特遣人员白罗啼夏。
“啼夏小姐,如果你真想避免一场交火的话。就最好不要当旁观者,赶紧进来吧,曾经的你不就很喜欢当和事佬吗。”
不带有任何语气的声音很轻、确就从女人背后传了出来。
“哈,哈……”
“看来是我来早……是我来晚了啊。”啼夏轻叹了一声,心中万分无奈,为什么赫留多这家伙也在这里。
她推门进来。
“啼夏,要来杯咖啡吗?”赫留多显得高兴,“大家居然这样莫名其妙的都聚在一块了哎。”
“多谢,最近服用药物,不能摄入咖啡因。”啼夏说罢,就这邻近的椅子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和赫留多一样,正对着办公室的窗户以及半依着栏杆上的山水大蚩。
啼夏摘下皮质手套,从包中掏出一份密封文件,双手合实,语气凝重。嘴角却也微微勾起,这是得意的神情。
“经过商议,政府决定取消逮捕令相关环节,从头到尾视为绝密封存入仓,不公布大众直接进行强制手段。一切将在今天下午之前结束。”
她打开密封文件,递给漆白色头发男人,“这里有所有动员的武装力量。我看过了,有很多山水老师应都认识,都是帝国时期的人。”
“东京新世纪杀人戏剧……”
“恐怕主演们要以小丑式的悲剧结尾灰溜溜的收场了呀。”
“这样未免显得太过傲慢了,啼夏小姐。”山水大蚩对于这些文件看都不看一眼。
“内阁的那帮家伙……真不觉得有些过于拘谨和慌张了嘛。”山水大蚩笑了出来,说道:“既然是一场戏剧……为何不只是静静的坐在观众台上看看它的高|潮与落幕呢。”
“老师的意思是说,先前仅仅是开幕吗?”
“30天,整个东京都市圈单单是作案手法极端相同的单体谋杀死亡事件就足足有二十余例。为了防止恐慌动乱,多部相关人员竭力封锁媒体、隐瞒大众,实在没有办法才仅仅播报了7件……尸体身下无一另外留下的金色标记,自然就是那群家伙所留下的。是辨别他们的记号……山羊角,那牙齿,是撒旦对吗?”
“地狱中的恶魔,勾结组成部队,是没有任何人理的纯粹的杀戮者。”
啼夏语气激动。
“如果再加上大型恐怖袭击事件……”
“一起18人死亡,21人至今昏迷的供水源投毒事件……”
“两名政府官员被枪杀的办公大楼劫持事件……”
“……”
“……”
“……”
“79。”啼夏冷冰冰的说出一个数字,“一共是79人,79个无法释怀的灵魂。”
“恶魔……”
山水大蚩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慵懒的神情,伴着那脏乱的头发,像一只猫,“如果你说出来的数字是75就更好了,我喜欢75。”
“……”
啼夏咽了口唾沫。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做一个随心所欲的旁观者就好了。”
赫留多听完这番话一头雾水,尤其是拿起那份绝密文件之后。少年轻晃着金发,微微歪头。
“这……老师,呃,山水大蚩先生,就我所接收到的消息,这次不是去处理港区的、已经暴露身份的五名苏联特务吗?”
赫留多伸出他的右手,翻开手心,白皙约嫩的肌肤上是煤炭一样的画记──一个三角形与空心的圆和正上方的半眯的眼睛与舌头。
少年的牙齿微咬着舌头,口吐不清的犹如自言自语的说道。
“Sekvu min kaj poste iru al mi.”①
刹那,被黑色墨汁样的物质画出的眼睛眨了一下。
同一瞬间。港区,一间装饰普通的卧室中,索洛索多斯·霍多路,因为巨大的疼痛感,而骤然失去意识。高大的身体受重力影响而倒在书写桌上,手臂在空中旋了几圈后落在垃圾桶中,血管中的液体肆无忌惮的打破循环,从断口从泵发出来,染红整个地板。
彼地。一节带着西装的胳膊出现在金发少年的右手上。
“现在还剩4名。”少年甜甜的笑着,自豪地说道:“老师唉,你看见了吗?衪的力量我已经可以完完全全的掌握了。”
“我可不是原来的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菜鸟了。”
“少了一截身体就死了,倒也不一定。更何况对方又不一定是人。”山水大蚩看着手上沾满鲜血、脸颊处也不可避免的溅上几滴的赫留多,他皱了皱眉头。
啼夏也说到:“这样太张扬了,还要处理尸体……弄得到处都是血腥味儿,如果这家伙的公寓邻居发现就麻烦了,又要花一大笔封口费。真不如直接绑起来尸沉东京湾来的方便……”
“这帮恶心的虫子啊,我恨不得让他们死了都别待在东京。”赫留多接过山水大蚩递来的塑料袋,“尸体就不用麻烦清扫部队了,我自己动手。”
他用干净的左手整理了一下耳垂边的头发,语气自豪且富有责任感,“我定要把这些东西直接寄给大使馆,警告让他们清楚自己的下场。”
“别,让大家省点心。山水老师我不知道,但你是真一点都没变。”
啼夏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好像童智未开的赫留多,并不想多说什么,她抢过包装好的胳膊,给露出惨兮兮模样的赫留多弹了一脑瓜,“双方特务的处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现在的形势,就算是多么背离人道的虐杀,都只能自认下场。可若是像你这样,摆在明面上,就是挑衅了啊。”
山水大蚩点头,“七科还是照常,特务的事全权交给解涉部就行了。”
“赫留多,你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很重要。”
“尽管我先前恶言不断,且发自内心,但又不得不承认,对于我的申请,军机处确实是派了一个对的人过来……”
漆白色头发的男人看了眼窗外连绵不断的雨,没有说完后半段话。
足足注视了窗外的景象一分多钟。
“山水……”赫留多刚要开口,就被啼夏眼神示意,张着的唇闭了上来,抿起了嘴。
缄寞之中,三个人把视线都投向了窗外的雨。
嗡,收到短信的手机振动声音。
“怎么会……”
啼夏最先打破寂静,她看着手机中的消息,心中有无尽的怒火。手微微的颤抖,强忍住而没有在山水大蚩面前失态。
“老师,我……要先离开一趟。”
女人的眼神没有看向山水大蚩,即使是对方背对着啼夏。她起身把那份所谓的绝密计划,连同先前有过的得意一起撕了个稀碎,扔到垃圾桶里。
“是啊。”
“学生永远比老师能力差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当时留了一手,没让你们学到……
“你的执念,始终让我无比喜悦。”
“老师还是这样,你的调侃也始终是让我伤心。”
“要从头开始了。”啼夏苦涩的笑着,语气中全是疲惫,以及羞愧。
“加上主语。从头开始的是你们。”
山水大蚩说完了最后一句调侃。
“第三局的那群家伙,偷翻笔记就算了……还以我的名义向他们汇报、写令文、申请逮捕令……”
“一群蠢货……能力不行、自以为是还知道到处惹麻烦。”
他的语气显露出的一丝恼意与无奈已经消散了。
“没有关系。”
“啼夏小姐刚才情绪过激了。”
“你们虽然误解了我的很多意思。但方向没有什么问题,我建议还是继续原先计划。”
山水大蚩知道对方是何种表情,于是又用了一种坦然自信的语气补充道。
“不用担心,虽然算错了过程,但至少答案可以加上点分值。”
“我知道了。”
“这又怎么会事啊?”赫留多忍不住接上一句。
短短几分钟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金发少年仍然感到自已蒙在鼓里。
山水大蚩转过身子,目送少女。
“真是充满干劲……”
“还有。赫留多,你是打手,是我的打手。不是她们的消息传递员,更不是幕僚。”
“话说,这雨何时才停。”
赫留多从来不会对他最敬爱的老师的呛人话语产生半点情绪上的变化。
少年笑眯眯地,单纯的心思,让这故意的针对性不会伤他分毫。
啼夏匆匆离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种气氛,让赫留多很不舒服,于是又着嘀咕着,“这样的天气可已足足持续了三天,雨的大小,雨的时间完全不是定数……”
“或许明天就停了。”
“哦。”赫留多惊奇。
“老师的语气好肯定,‘或许’这两字完全不占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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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25分59秒,分秒不差的列车仅是一秒钟便掠过那悬于石台的轨道。
没人会在意每天发生的这一幕,同样,有人也不会意识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肉块洋洋洒洒的从空中坠了下来……左臂、右手、脊椎骨、被部分肠子结合在一块的内脏……它们一个个伴着雨水与枯萎的枫叶。
“唉,唉─啊!!!”
“是什么……!!!”随着一声声尖叫,商业街道中的人群乱成一团。
最后一块尸体是头颅。
沾着血迹与污垢的发丝很是鲜活,额头正中央破有一个洞,仅存的液化脑组织和白浆向外渗着。
呯!呯!呯……
爆炸声响了起来,恐怖的杀伤力,甚至让人听不到哀嚎。
新世纪的杀人戏剧才刚刚开始。
①Sekvu min kaj poste iru al mi.该句为世界语,有具体含义,不过也可以视为英文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