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抬起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今晚的夜空没有繁星,一颗都没有……
虽说自从那些东西降临,就再也没看到过星星,但老吴还是习惯性地看上两眼,这是以前陪女儿看星星留下的习惯。
一阵冷风吹过,老吴打了个哆嗦,赶忙收紧了老旧的风衣,沙漠地带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的要命,夜里冷的要死,要事不注意惹了病……他可能就挺不过这段路了。
想到这,老吴向着火堆挪动身子,把周围的人挤开,尽量获取更多热量。为此,惹来了同伴们的臭骂声。
“凑撒比,这么能挤,怎么不挤到帐篷里去!”
老吴也不甘示弱,反击道:“没本事就别跟你爹狗叫。”
骂完,老吴不说话了,对面也熄了火,整个营地就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烧柴声。
这时,帐帘被拉开了,严肃的国字脸男子从中走出,在帐帘落下前,老吴看到了帐篷里满脸愁容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女人。
“老吴,你跟我来。”
国字脸对着老吴招招手,又指了指营地外的小沙丘。
老吴点点头,麻溜地站起来,跟着国字脸走出营地。
周围的同伴见他离开,立马挤进去,占住那个离火堆近的位置。
“怎么,又有什么坏消息。”老吴问道。
国字脸哀叹一声,表情也绷不住了,愁容和帐篷里的女人如出一辙。
“食物快不够了。”
“先给夫人和孩子,剩下的给有战斗力的人,其他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去说。”
老吴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一番话。
国字脸摇摇头,说道:“比起粮食,我更担心群山要塞,这一路上搜集的情报都指明那的情况不容乐观,万一我们千辛万苦到达群山要塞也已经被那些东西攻破了呢。”
“那就死呗。”
老吴挠挠头,手指在空烟盒上来回拨动,他烟瘾犯了,看起来格外躁动。
良久,他对着国字脸说道:“别想那么多,我们能不能活着到群山要塞还是个问题。”
说罢,老吴扭头走向营地,国字脸叹息一声,随后拍拍脸,恢复成严肃的样子,跟了上去。
回到营地,老吴拍拍手,大声喊到:“好,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没人动弹,但目光都聚集在一起,老吴心里默默点了下数,确认所以人都在到了,才开口说道:
“食物,已经快消耗殆尽了,接下来只有还能战斗的人才能领到食物,其他人……自求活路!!”
这支队伍能走到这,在座的每个人都功不可没,失去战斗能力的也都是为了这支队伍而负伤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老吴的话必然引起群愤,导致人心背离,队伍内乱。
但这支队伍不一样,听完这一番令人心寒说辞,人群寂静,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些原本很靠近火堆的人向外退去,退到了火堆最外围,让其他人挤到最温暖的地方……
老吴闭上眼睛,他不喜欢这幅场景,心里把国字脸骂了个狗血淋头,哪怕,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老吴。”
刚刚和老吴对骂的男子走到身旁,手搭在他肩膀上。
老吴看都不看一眼,口气恶劣道:“干什么,口头安慰就免了。”
“那这个能安慰你吗?”
男子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小盒子。
老吴摸到盒子,惊喜地睁开眼,随即疑惑道:“这华子……你什么意思?”
男子抽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仙气,咧嘴笑道:“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说罢,男子拉开裤脚,露出已经大腿,绿油油的油脂堆满整条腿,血肉早已腐烂,连腿骨都清晰可见。
“还记得前两天那只吃了我们两个人的怪物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
男人就抽了一口烟,剩下的都送给风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从厚重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老吴。
老吴打开一看,是食物,如果那些糊糊能被称之为食物的话。
“两天的份额,我发现自己中毒后就没碰,可能有点馊了……本来还想多陪你们一路的,看来我也只能到这了。”
老吴红着眼,颤抖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他才咬着后槽牙骂道:“狗东西,都要死了还TM浪费我一支烟。”
男人也不气,乐呵呵道:“我的我的,下辈子一定注意……可惜了我爹妈养了二十来年的肥膘,要不是毒已经扩散,我还真想让你们再走远点。”
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男人索性把烟屁股一丢,一步一晃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老吴没有拦他,目送他消失在夜幕中。
老吴知道,男人会走上一条与队伍截然相反的路线,再走远点,他就会割开血管,让沾着毒液的鲜血散漫道路,引着身后的魑魅魍魉远去。
“他马的!”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老吴,老吴!醒醒!”
深夜,老吴被同伴摇醒,他下意识拔出腰间的武器,摆出战斗姿态,做完这些后,他才向身边的同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的同伴基本都已经苏醒了,他们大多手持武器,面色低沉,保持警戒的状态。
“你看。”
同伴指向营地外,一双双猩红而贪婪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光,老吴被这些视线盯头皮发麻,更让他心生绝望的是伫立在营地门口的高大身影。
“几阶?”
“至少五阶。”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十五分钟前。”
“没有扰袭?”
“没有。”
老吴哈了口气,小幅度活动着僵硬的身躯,生怕惊扰了待机中的怪物们。
“它仿佛在等待我们苏醒,等待着把我们……正面杀死。”
吼!!!
仿佛是这一句话传入了怪物的耳中,怪物们不再耐心等待,领头的高大怪物一马当先,一脚踢碎了营地的简易护栏冲了进来。
“拦住!”
靠在护栏边的人员奋不顾身地扑向怪物。
轰!!
血肉飞溅,剧烈的爆炸卷起尘埃,迷住人眼,老吴举刀挥下,将一只无法辨别身形的怪物砍成两截。
一击得手,老吴立刻后撤,他很清楚,普通的火药无法杀死那种级别的怪物,能让它呆滞几秒都属于效果拔群了。
果不其然,烟尘还未散去,一只硕大的手掌从烟雾中伸出,一巴掌扇出飓风将遮挡视野的烟雾拍散,露出怪物瘆人的大脸。
类人型的怪物抬起粗壮的岩石手臂,像是挠痒痒一般抠出卡在他尖刺外壳上的血肉内脏,缓缓放入嘴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鲜血顺着怪物的嘴角流下,吃完后,它咧开卡着肉丝的大嘴,满意地笑了出来。
怪物微微屈膝,猛然起跳,老吴本想后退,但他看清了怪物的落点,眼瞳一阵收缩。
“它的目标是营帐!!”
脆弱的支架顷刻被摧毁,营帐倒塌,露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和孩子,国字脸被怪物落地的冲力击飞,倒在一边生死不知。
母亲抱着还在喝奶的孩子不知所措,恐惧布满双眼,想逃,但颤抖的双腿却不听指挥,面对超规格的怪物,一时间没有任何人能救到她。
怪物勾起残忍的笑容,缓缓抬起手臂,它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变成一团肉泥的模样。
老吴内心也尽是绝望,若是那孩子死了,那他们、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们就白死。
铛!
一声铃响,响彻整个天空。
老吴震惊地抬起头,怪物和女人不见了,凭空消失了……但孩子还在!就在女人原本抱着的位置!就在半空中缓缓落下!
好在,国字脸从短暂的昏迷中苏醒,从地上扑出去,险之又险的接住了孩子。
“决斗之音。”
老吴一下认出了铃声的来源,那是随着怪物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奇异物品,拥有着神奇的能力,比如这个铃铛。
能制造出一个独立的决斗空间,将双方拉入其中,直至一方死亡或者到达最大时间为止才会把人吐出来,如果目标是智慧生物需要对方同意才行,但若是这些怪物,则可以直接拉入空间。
老吴能对这件道具这么了解,是因为这件道具太泛滥了!不说人人都有,应该是人手两件以上!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吴感觉扶起国字脸。
“先带孩子撤!这可是她用命换来的时间!”
两秒,还是三秒,老吴话还没说完,一道破裂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巨大的阴影覆盖两人,怪物握着一团带布料的碎肉再次出现了。
女人只是个普通人,面对这种怪物又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老吴咬紧了嘴唇,怒意和恐惧同时出现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映射出怪物嘲讽似的笑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旁的国字脸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把孩子扔到他怀里,然后……
铃声,响了。
老吴抱着孩子呆呆地看着国字脸消失的地方,眼里止不住地流下,耳边依稀还回荡着国字脸的抱怨:
“唉,我都忘了还有这种最简单的拖延方式了。”
“他马的。”
周围的同伴将老吴拉起来,将他围在中间向外突围。
没了领头羊的怪物们瞬间失去纪律性,原本以杀死所有人为目标,此刻,它们放肆的张开大嘴,不断分泌着消化液。
一顿盛宴开始了。
老吴看到,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同伴,他们像是不知疼痛地切开自己的身体,任由血液流淌,任由怪物们啃食他们的躯体,只为了……给他们引出一条路来。
“他马的。”
可能才跑出去几十米,一道熟悉的破裂声再次传来。
“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一个满脸恐惧的青涩身影越过老吴,泪水洒落地面,而他却扑向怪物,
然后,
又是一道铃声。
几秒或十几秒后,破裂声,
然后,再次铃声……
“他马的,他马的,他马的他马的他马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身后的铃声与破裂声不断交替,仿佛一首交响乐。
老吴疯狂的嘶吼着,红着的眼睛止不住落泪,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能,抱着孩子朝着希望的方向拼命狂奔。
就这般,不断地奔跑,
跑到满嘴血沫,
跑到鞋底脱胶,
跑到身边再无一人,
跑到所有声音全部抛之脑后。
老吴停了下来,跪在地上,看着周围一片的荒凉,抱着孩子,无声地哭泣着。
“哇哇呀!”
白白嫩嫩的小娃子伸出小手,拉着老吴破旧的风衣急切地叫喊着,大概是饿了吧。
老吴抹去眼泪,吸了吸鼻涕,从孩子的襁褓中找到了早已冷掉甚至结块的奶水,不知是不是温度的原因,孩子死活不愿意喝这口奶,老吴捂着奶瓶尽力想让它暖一点。
但,冰冷干裂、沾满血污的双手挤不出一点热量。
“呼呼……我的小祖宗欸,喝一口,就喝一口吧,呼呼……”
正当老吴急得掉眼泪时,一个疲惫的声音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谁!”
下意识的,老吴把还在护在胸前,架起长刀横在身前,看清来者后微微一愣,但并未放下警惕。
这个人老吴认识,好像姓白,算是这支小队的战力天花板,说实话,白能活下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跑的太快了,我追了很久才跟上来。”
白刚想走近,老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窜起来厉声喝道:“站住!别过来!先证明你还是人类!”
白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荧光药剂,拔去塞子直接倒在身上。
在此期间内,老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被药剂染过的皮肤,确认药剂没有突然燃烧、变色、乃至爆炸的情况出现,老吴这才松了口气,支撑他的力气仿佛被抽掉了一般,瘫倒在地。
少部分怪物具备着拟态、控制、夺舍类的能力,为此,人类专门研发了分辨用的药剂。
其实……老吴很清楚,刚刚的药剂并不能证明白没有问题,毕竟……那支药剂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若是真的拟态怪物,模拟出一瓶药剂也是轻轻松松,但老吴依然放松了下来,不,准确的说——是听天由命。
一来,他手里也没有能测试用的药剂。二来,他早已精疲力竭,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怪物,老吴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好在,白不是怪物。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奶瓶,捂在手里,动作与老吴刚刚的样子如出一辙。
老吴:“……”
这就是你说的你来?
似是感受到了来自老吴的质疑,白握住他的手解释道:“我是火系的修炼者。”
“先给孩子热奶。”老吴把手抽出来,一脸羡慕道:“异能啊,真好。”
不知是不是气力耗尽,还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不等白回应,老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老吴醒来时,天又暗了,睁开眼,是一个有点烧焦的后脑勺。
“醒啦。”
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往前走,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武器警戒四周,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吴,披着夜色走在荒野上。
“我们到哪了?”
“我有点路痴,不是很清楚,但已经走出沙漠,估计离要塞也不远了吧。”
见白满头细汗,老吴也不好意思继续偷懒了,扶着树干踉跄地走两步,随后抽出满是豁口的长刀当作拐杖,一步一晃的向前走去。
山路崎岖不平,尤其现在还是夜晚,加上各种变异后的植物和小型动物骚扰,这段路格外难走。原本白想直接烧出一条路来,但考虑到火光会引来更可怕的怪物,这才按捺住这个很刑的想法。
“你那还有食物吗?”白问道。
由于事发突然,他们都只顾着突围,连食物都没带上。
老吴本想摇头,但他突然愣住了,把手伸进风衣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
“……”老吴仰着头,感觉眼睛有点发酸,他把塑料袋扔给白。
“可能有点馊了。”
“更遭的我都吃过。”
白迫不及待地撕开塑料袋,直接用手抓起一把糊糊往嘴里塞,事实上,这团东西已经不是有点馊了,而是完全馊掉了,甚至能看到绿色的霉斑。
但白不在乎,能有东西吃已经是万幸了,至于说发霉变质的食物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得有力气活到那时候再说。
啪嗒。
塑料袋掉在了地上,发霉的糊糊散了一地。
白突然压低了身体,绷紧肌肉,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猎豹,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黑漆漆的高草丛,老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白的反应让他知道,如果再不紧张起来……是会死的。
“快避开!!”
唰!
眼前黑漆漆的草丛没有丝毫晃动,但耳边传来的异响和白的怒吼告诉老吴,‘猎人’已经出手了。
在后面。
老吴突然明白了,他俩都被耍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怪物并不在草丛里,而是在他们身后。
但老吴却转不过身,他看着前方的草丛逐渐变高、边远,然后,半件熟悉的破风衣和不断喷血的腰肢映入眼帘。
‘难怪转不过腰了。’
一只巨大的螳螂,它布满绒毛的后肢从老吴头顶跨过,两把巨大的镰刀还沾着鲜血,那是老吴的血。
瞳孔逐渐失去光泽,耳边似乎听到了白疯狂的怒吼和怪物挥舞镰刀的风声。
然后,老吴闭上了眼睛。
…………
老吴又醒了。
是的,他还活着,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被截成两段还能活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模糊的视野中周围景物缓慢倒退,身下传来摩擦的感觉,不时还能察觉到凸起和凹陷,大概是被人拖行着,抬起头向下看去。
半件破风衣包住腰腹,在下面……就没有东西了。
老吴艰难地抬起手,撩开风衣……
焦黑的血肉黏在一起,手法粗暴至极,仿佛是用订书机强行缝合的一般,老吴甚至能看见半截烤糊的肠子耷拉在肚皮下面。
但不得不说,这手粗糙的急救非常有效。烧焦的血肉成功止住了失血,并短时间内杜绝了伤口感染的可能性,以至于让老吴在丢了下半身的情况下还能活着。
“醒啦。”
这似乎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白用两根绳子加一块木板做了个简易拖车,方便他带着老吴一起走。
孩子被放在他身边,察觉到老吴苏醒,这小家伙立马喜笑颜开,肉嘟嘟的小手使劲拍打,仿佛也再为他的苏醒而感到喜悦。
对着孩子,老吴费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他抱在怀里,小家伙也不嫌他满身血污,一把扯住他并不算长的小胡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不该救我的。”老吴说道。
白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
说完,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白拉着他继续向前走着,老吴抱着孩子不时逗弄一下。
过了很久,老吴模糊的视线依然没有恢复,他不由地摸向眼眶,然后,手指摸到了一大片烂肉。
老吴沉默了。
“那只螳螂的血似乎有腐蚀性,我杀死它的时候,血液溅到了你的脸上,左眼基本废了,但右眼应该还能看到些东西。”
老吴嘴唇轻颤,看上去极为痛苦,索性闭上眼,道:“所以说……你当时就该抛弃我的。”
白,又点了点头,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
走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又一次日落月升。
小家伙喝掉最后一点奶,趴在老吴胸前惬意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白的处理不到位,老吴脸上的腐蚀扩散,右眼烂掉了,最后一点模糊的光也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黑暗……
突然,白,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吴问道。
白没有回答他,老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黑暗中,老吴感觉到白把他抱了起来,然后翻了个面重新放回地上,让他从躺着变成趴着。
再然后,背上一沉,一个肉肉的小家伙趴在了他背上,白似乎拿了条绳子把他俩绑在一起,并且不断调整着老吴趴下的角度。
“老吴。”
“嗯。”
“如果你指的路没问题的话,那么前面就是群山要塞了。”
“嗯。”
“所以,接下来的路……靠你了!”
“……”
老吴默不作声地挥动双手,手指插入泥土中,奋力扭动半截身子,向白给他规划的方向爬去……
身后,灼热的焰浪划过头顶,扭曲刺耳的嘶鸣灌入耳膜,
但这一切,
都与老吴无关了。
他所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这最后一段路上不会再遇到怪物。
………………
又过去了很久,
但这一次,老吴已经不知天黑还是天明了。
白,没能再追上来。
孩子早就饿醒过一次,但老吴没办法喂他,也没东西喂他,只能任由他哭喊,哭到没力气再哭,哭到再一次睡眠。
老吴依然再爬行,不知是不是有哪位大仙听到了他的祈祷,这一路上真的再也没遇到过怪物或是变异生物。
已经变成瞎子的老吴突然听到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你……”
猛然间,
老吴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头颅垂了下去,插进泥土的手指再也没能拔出来。
“群……山要塞……到了。”
老吴的嘴角含着笑意,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死了。
“……”
“哇哇哇哇……”
小家伙突然醒了,哭了,哭得很大声。
一双颤抖的手解开绳索,把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他。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抱着孩子的人重重地点头。
他的手指间尽是尖利的木刺与碎石,指甲早已翻盖被泥土填满,部分血肉外翻,露出森然的骨节。与地面的摩擦让他那半件风衣只剩背面,他的胸膛早已血肉模糊,尽是淤泥与干涸的血渍。
不知何时,他腰腹的大洞再次开裂,数米长的肠子拖在后面,沾满泥土与灰尘,不知多少蝇虫附着在上面随了他一路。
满脸的腐肉让他看不出人样,可那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悲痛。
很难想象,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该走了,那些东西要来了。】
直到耳边响起催促声,那人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倔强的说道:
“等一下,我想先把他埋葬了。”
说罢,他把孩子挂到身后,伴着怪物的吼声,就地开始挖掘坟墓。
视角拉远,
消瘦的身影孤独地挖着泥土,在其身后,
一座宏伟壮观的要塞在大火中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