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域还要往西九百多里的雪陵国,一处矿洞内。
闷热、潮湿以及阵阵腐臭味冲入鼻腔。
洞穴石壁反射着昏暗的火光,身旁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多个瘦骨嶙峋且满身鞭痕的男人和一名白衣少年。
他推了推旁边的人,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反复试了几次,他得出结论,自己现在是个鬼魂,甚至能在半空飘浮,直到被山洞上壁挡住。
他曾幻想过,如果能变成鬼魂一定很有趣,可以偷听所有人的秘密、潜入梦中情人的房间,甚至可以去51区看看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可以知道世界上任何秘密,却不能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像是在观看一场名为《人间》的电影观众。
唉,他叹了口气,飘到四处看了看。
“现在官兵抓得严,强盗的行当干不久。还是关少爷你聪明,知道让老大抓些‘非人’帮咱挖矿。”一方桌前满脸横肉、身着兽毛长衣的中年男人说道。
男人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穿着青长袍还算干净,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十**岁的样子,长相不算差但就是让人厌恶。
从两人的服装对话来看,这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八成是古代某个矿洞,这两人是强盗,那些躺着的人都是被抓来的矿奴。
古代就古代吧,看看古代的貂蝉、西施到底如何闭月羞花也不错。至于被抓来那些可怜人,自己身为鬼魂也无能为力。
洞穴很深,程煜又飘了不到十米却好似被一面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
“啪!”一声鞭响,刺骨火辣的剧疼从左肩传来。他扭头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就连刚刚方桌前说话的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啪啪”接连的鞭响传来,疼的程煜龇牙咧嘴,只得往回飘去查看情况。
躺着的矿奴大部分都已起身,拿着铁镐凿着岩壁不敢回头。那些没起身的似乎已经断了气。
白衣少年正蹲在那位关少爷和强盗面前,白净俊俏的脸庞布满泪水,三道鞭痕划破上衣在玉脂般白嫩的肌肤上留下新鲜的血印。
“啪”又一鞭子落在白衣少年身上,少年大哭求饶。
程煜也疼的倒吸凉气,突然感觉下身一阵畅快,一股暖流顺着大腿蔓延而下。再一看那少年胯下正在滴水,这少年尿了!
自己竟与那少年同觉同感!那怪刚才飘的那么远,腐臭味却丝毫未减。
关少爷蹲下身来,道:“小子,不用怕。你这张连女孩都嫉妒的脸蛋最多半个月就饿的跟他们一样了。”
“依小的看现在就应该把他脸划开!”强盗在一旁附和。
“轰隆”一声巨响从洞口方向传来,整个洞穴都在震颤,接着传来急促的叫喊声。
“好主意,你来吧。我去看看情况。”关少爷抽出匕首交给强盗后向外走去。
强盗冷笑着向少年逼近。刀尖冒着骇人的寒光。
刀尖未至却已感到凉意。程煜吞了吞口水,既心疼又害怕。心疼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就要遭此劫难,同时也心疼自己。难不成是老天觉得卧底任务失败被毒贩偷偷推下悬崖死的太痛快,所以让自己陪这个懦弱可悲的美少年再受一次罪?
“反抗一下啊!”程煜急的大喊,虽然知道没人能听到。
“我不敢...”少年带着哭腔喃喃道。
他能听到自己说话?程煜又喊道:“那你跑啊!”
“我...我腿软...跑不动!”少年说着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冻猫似的楚楚可怜。但这显然让强盗的兴致更浓。
程煜确定他能听到自己说话,生气他这般软弱,也气自己无能为力。
眼看刀尖就要落在少年玉瓷般的脸上,程煜忍不住扑了上去。
一阵剧痛在脑中炸开,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从在记事起一直刚刚洞穴发生的一切,像是在一瞬间活了十六年,甚至连三个月前洛阳城少年家中遭难的血腥味都记忆犹新。
原来,他叫程麟.....白瞎了这个名字。
程煜知道自己进入了少年的身体,看着已到眼前的匕首,随即向后躺倒伸起左脚狠狠地踢了上去。
匕首应声飞出“铛”一声钉在岩壁上,掉落些许碎石,惊得矿奴们抱头蹲下。
“你小子反了?”强盗从腰间抽出短刀,准备砍下。
程煜连忙起身后撤躲避,并找到机会一脚扫在了强盗腹部。
强盗捂着肚子深吸一口气,笑了:“好脚!只是可惜软绵绵的。”
这小子平常不锻炼身体吗?程煜心里叹到。眼看伤不到对方,只得暂避锋芒缓缓后撤。
强盗开始发难,一个横扫紧接着一个下劈。气势比之前更凶猛,一套下来虽未命中但刀尖上已然挂着程煜的衣袖。
随后强盗喘口气又挥出几刀。
武术是种类繁杂的招式套路,说白了就是花架子。但当这些花架子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成为能随本能而做出反应的肌肉记忆时,武术变成了武功。
程煜成为缉毒警之前是个孤儿,被武馆心善的师父收养,他现在很感谢师父当年没有放松对他的训练。
进入这副躯体后常年锻炼出的本能还在,但明显没了肌肉记忆,反应要差上许多,数次被短刀差点劈中。不过每次都差点也引得对方更加大胆甚至冒进。
眼看刀光从侧面横劈而来,他意识到机会来了!随即向左转身同时双脚腾空,右脚脚面狠狠的砸在了强盗的脖子上。少年即使再软也得百十斤重,脚面带着腾空的惯性砸在颈上没人能受得了。
强盗的颈骨断裂声随着剑气掠过程煜右耳,两人同时摔在地面,只是强盗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好厉害...”脑中一个声音怯怯传来。
“你能看到?”程煜猜测声音是那个少年,起身拍拍身上尘土问道。
“嗯。而且我还看到外面打得很凶,不断有人倒下。”脑中声音又响起,“之前是你在对我说话吗?”
程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出去后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大概那少年现在也在自己附近飘着。
程煜拿起强盗的短刀,却看到那群矿奴依旧抱头蹲着,像鸵鸟一样。仔细看去他们皆是皮肤黝黑身材矮小。
少年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雪陵土地上的原住民。帕提亚人征服这里后,通过宗教禁锢是他们沦为了牲畜都不如的‘非人’。之后华夏人统治这里也没有改变现状,久而久之,这些‘非人’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牲畜。
程煜想到了臭名昭著的“种姓制度”,心里有些可怜他们,但看他们这般窝囊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蠢!”
外面的打斗声,叫喊声越来越近,程煜提着刀走了出去。
从少年的记忆可知,这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所知的历史毫无关系。不过历史也许不同,但社会发展规律应该是相近的,程煜坚信凭借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很容易取得一番成就。
但可惜,作为穿越者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或许他来这里的意义就是成为这个少年隐形的守护者,以一个鬼魂的身份守护这个悲惨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