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个黄昏在白桦L道与街道的交界处,也就是在一片柔和的针纵树下,琴恩、吉鲁伯德和安妮三人正站在那儿,这三个年轻人正热烈的讨论着明天的事情。
琴恩将赴新桥小学当老师,吉鲁伯德也要到白沙镇执教。
“你们俩都比我好呢!”安妮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要交的都是第一次见面的孩子。至于我呢,将在本地担任低年级的教师。他们中的有些人以前还和我们一起上过学呢!林顿夫人再三叮咛我,一开始就得对学生板起面孔,否则的话,他们将不会惧怕。不过我认为老师天天都板着面孔,实在没啥意思。哎……责任好像挺重的。”
“安妮,你不要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琴恩看起来非常沉着。因为她并没有远大的抱负,比如想感化学生什么的。她只想能按时领到薪水,被理事会重视,由督学在名册上填上“优良教师”四个字就行啦!所以她告诉安妮非使学生遵守秩序不可。正因为如此,教师们必须板起面孔来,学生要是不听话,那就只好体罚了。
“如何体罚呀?”
“那还不简单,用皮鞭抽他们呀!”
安妮听了这句话,吓了一跳说:“啊!琴恩,你真的做得出来?”
“怎么做不出来呢?如有必要,我自然会那样做。”琴恩斩钉截铁的说。
安妮以断然的口吻说:“我不能用皮鞭抽打孩子,我认为那样不是个好办法,史黛西老师就从来不曾用皮鞭抽咱们,咱们还不是很听她的话吗?菲利普老师总用皮鞭抽咱们,咱们仍然不是在作怪吗?如果非使用皮鞭抽学生不可的话,我宁可辞职不交,我要试着跟同学们建立感情,只要能够做到那种地步他们就会听我的话了。”
“如果他们压根儿就不听呢?”讲求实际的琴恩问。
“不管在何种情况之下,我绝对不用皮鞭抽打学生。”
“吉鲁伯德,对于这个问题,你的看法是如何的?你是否认为偶尔得使用皮鞭的?”琴恩问。
“用皮鞭抽孩子未免太残忍了吧!”安妮由于过度的热心,涨潮红着面孔,嚷叫了起来。
“这个问题嘛……”吉鲁伯德的内心想尽跟安妮的见解一致,不过他仍然如此说,“你俩的说法都有道理。我也认为用皮鞭抽打孩子不怎么好。安妮说得对。原则上可能有更好的方法。我认为体罚是最后万不得已的一种手段。犹如琴恩所说,对于其他的教训都行不通的孩子,只好以体罚作为最后的手段。”
吉鲁伯德原本想是双方都感到满意。谁知经他如此一说,双方都感到非常不满意。
琴恩甩了甩头发,依旧固执地说:“逢学生不听话时,我非赏他们皮鞭不可。因为,这是叫他们听话的最快捷方式。”
“我绝对不使用皮鞭对付学生,因为这种做法不正确,同时也没有这种必要。”
“如果你叫某个男同学做某件事,而他不但不做,还跟你顶嘴的话,你将会如何处理呢?”
“下课后我会叫他留下来,以温和而严肃的态度耐心的开导他。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看出每个学生的优点来,然后,再帮助他们把优点发扬光大,这也就是身为教师的义务。你忘啦?皇后学院的管理组长不是如此说的吗?用皮鞭抽学生,能引出学生们的优点吗?与其教学生读书算数,不如感化他们。雷尼教授就如此说过呢!”
“不过,督学要考察的正是读书与算数呀!除非学生们的成绩达到标准分数以上,否则的话,他呈上去的报告,对教师极为不利。”
“对我来说,名字被登在名誉榜上,还不及被学生爱戴来的重要,”安妮口气坚定。
“难道学生做了坏事,而你也完全不处罚他吗?”吉鲁伯德问。
“哪的话儿!逢到这种场合非处罚不可。不过,我会采取罚站,扣掉他的休息时间,或者罚他抄写课文,叫他下次不敢再犯。
“逢到你处罚女孩子时,你不会叫他跟男孩子坐在一起吧?”琴恩调皮地说。
听了这一句话,吉鲁伯德跟安妮面面相觑,尴尬的笑了出来。因为以前安妮被罚站以后,菲利普老师又叫她和吉鲁伯德坐在一起,叫安妮感到很“悲惨”。
“好啦!好啦!咱们不必争啦!不久以后,我们就可以知道每种方式最好。”在彼此分手时,琴恩以很世故的口吻说。
安妮举步回到绿色屋顶之家。她从树叶沙沙作响,弥漫着羊齿草香气的白桦之道穿过紫罗兰山谷,再走到恋人小径---这些 都是往昔安妮和黛安娜所取的名字。安妮走在森林以及田野里,一面欣赏着星星闪烁的夜空,一面想着明天将担起的新任务......
安妮到达绿色屋顶之家的后院时,厨房开启的窗户里传来了林顿夫人铿锵的声音。
“啊!林顿夫人一定是为了明天的事情,专程来叮咛我的。安妮皱了一下眉头说,“还是不要进去为妙。林顿伯母的忠告就仿佛胡椒,如果只使用少量的话,效果非常好。然而,林顿伯 母往往会一次用得太多,以致叫人感到火辣辣的......罢了,我先到哈里森先生家与他聊聊天吧!”
自从乳牛那件事以来,前后有好多次,安妮都会在黄昏时,跑到哈里森那儿闲话家常。她跟哈里森已经变成了一对好朋友,但是,哈里森过度率直的说话方式,偶尔也会叫安妮感到久久 不能释怀。那只鹦鹉仍然以满脸疑惑的眼光瞧着安妮,前后有好几次大嚷着:“红毛的古怪小婆娘!”
哈里森为了改掉它这种怪癖,每逢远远地看到安妮过来时,就故意从椅子上面跳起来说:“哇!不得了啦!那个可爱的大姑娘又要光临啦!”想不到老姜仍然看穿了哈里森的意图,不仅轻蔑他,而且还故意拉高嗓门大唱反调。
安妮登上了屋子的阶梯时,哈里森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噢!你是为了取一支明天要使用的鞭子,专程进入森林的,是不是?”
“您猜错啦!”安妮有些愤慨。
因为安妮对于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以致哈里森更喜欢逗她发脾气。
“哈里森先生,我到学校以后,绝对不使用小树枝做的鞭子。当然啦,指着黑板教学时是需要小木棒,但它只是使用于教学方面。”“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要使用皮鞭啰?皮鞭抽起来,可比用树枝抽打痛多了呢!”
“我是绝对不会使用皮鞭抽学生的!”
“什么?”哈里森吓了一大跳,“那你要如何处理调皮的学生呢?”
“我就使用感化他们的方式,哈里森先生。
“那是一条行不通的死胡同!安妮,有道是'好孩子出于皮鞭下’。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几乎每天都用皮鞭抽我。就算我并没有调皮,老师也说,我的脑筋里面正在想一些花招,所以还是用皮鞭抽我。”
“哈里森先生的学生时代跟现在学校所采取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啦!"“可是,人类的性情是不会改变的呀!你就特别记住这一点吧!如果不准备一条皮鞭的话,你将很难驾驭艾凡利的那群小家伙的。”
“不过,我还是要先试试自己的方法。”
安妮的意志一向非常坚定,凡是她认为可行的事情,她一定会顽强地坚持下去。
那一夜,安妮很悲观地上了床,以致几乎不曾合过眼。
第二天早晨,她坐在餐桌旁时,脸色苍白,又忧容满面。玛莉娜见状吓了一跳。因此,她强迫安妮喝一些姜汤。安妮想象不出姜汤有什么作用,不过,她仍然勉强把它喝下去了。如果说,喝姜汤能够增长年龄和经验的话,就是五、六碗,她也会勇敢地一饮而尽。
“玛莉娜,如果我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完全失败的,后面还有一大段的日子等着考验你呢。你就是因为性子太急,下子就想把全部东西教给学生,又想一瞬间就纠正学生的缺点,当然就免不了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以及失败的幻觉。”玛莉娜如此提醒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