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夏威夷呢……
热乎乎的带着潮气的暖风一阵又一阵的洗刷着面庞,一团又一团的甜咸意味熏得宁白飘飘然如在云端。
那潮湿的风,就像湿漉漉的软毛小刷一小下又一小下的轻轻刮着脸颊,间或掠过鼻尖,那温软醉人的小刷子,带来了一股又一股如桂花蜜般甜美的瘙痒感,这股丰满而充沛的奇妙触感从脑袋开始,强盗似的横扫了整个身体,然后堆积到脚趾尖,再从脚趾尖蓦然如疾燕如乳鸽般的驰遍全身,聚集于头顶,这过电般的刺激简直要破开天灵盖,一股作气直上云霄。
似乎有哪里不对?
我家浴室有海水冲浪模式吗?
宁白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顺滑的头发,这头发浅浅的披在少女轻微泛红的耳朵外廓,宁白能看到那粉嫩嫩的内耳壁,那是犹如少女心思般的颜色。
有着点起床低气压的宁白,那呆滞的眼珠锈钝的下移,然后毫不意外看到耳朵的主人,果然是脸色微微泛红,长着小口轻轻呼吸着的,沉睡着的吉田咲。
“卧槽你是狗吗!”毫不怜惜的推开少女的脑袋,宁白惊道。
迷糊着,吉田咲睁开眼睛,就看到宁白纠结的脸色。
以及纯棉浅灰色睡衣的领口上,那一圈深深的黑。
毫无疑问,是被少女的口水浸透的。
直到今天早上,两人才被手机的铃声闹醒。
“怎么跟平冢老师解释啊。”吉田咲很是苦恼:“才开学第二周,居然就旷了两节课耶。”
“过于操劳和过于被操劳?”
“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吉田咲按着脖颈:“脖子好痛……”
“我胸口可是被你枕了一夜喔。”宁白吐槽道:“但凡是个正常人体质,胸口湿一晚上,都要感冒好不好。”
最终两人达成了共识,这一切都是任天堂明星大乱斗的错。
没事把游戏做那么好玩干嘛!
……
顶着班级同学诧异的目光,一起迟到又结伴到校的两人,度过了今天平淡乏味的高中时间。
放学后。
因为要收拾些东西,吉田咲决定回家一趟。
开车送少女到了家门口,估计着还得要等不少时间的宁白,摸摸肚子,决定先在吉田咲家附近的7-11便利店买点吃的。
泛着若有若无潇寒的春末,阴郁而宁静的逢魔之时啊。
胡思乱想着,宁白提着吃完了的关东煮,四处寻找着垃圾桶。
然后看到前面一个还算高端的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犹疑的徘徊。
虽然曾经有过交集,但其实宁白和真中合欢并没有什么很好的关系,虽然说两人都存了彼此的手机号码,但互相之间也从没通过电话。
而就这还是因为去京都参加历史竞赛的时候,带队老师实在怕学生走丢,直接在车上一个个点名催促着他们存下的。
况且曾经的宁白也无意中看到了真中合欢那极度不堪的一面,虽然说自己算是救了她,但将心比心,宁白相信任何时候真中合欢都一定非常不愿意见到自己。
懒得麻烦的寒暄,然后两人都尴尬,本想低着头加快脚步迅速离开,却不料还是被真中合欢看见了。
似乎瞬间眼神鲜亮的真中合欢踮起脚跟举着手摇晃了两下:
“凤凰苑君~”
然后穿着深紫色修身连衣裙,棕金色的长发束成公主辫的少女就踏着女子气十足的小碎步跑了过来,非常自然的给了宁白一个大大的拥抱。
“下午好,凤凰苑君。”
抽了抽嘴角,宁白冷淡道:
“下午好,那个谁。”
“还有,起开,别蹭。”皱着眉头忍受着女孩的温软不规矩挑逗与拉扯,宁白轻叱道。
“啊啦啦,凤凰苑的处男还没交出去吗,真是可怜呢~”真中合欢坏笑着:“明明说过的,你可以在人家面前脱掉伪装喔~”
“人家只是想看看全力释放的凤凰苑而已~”
“我看你的脑子是彻底坏掉了。”推开怀里的女孩,宁白冷笑。
前世见过,还心疼过的里之番女角色,要说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以真中合欢这奇怪的扭曲样子,如果真的做了,宁白总感觉自己才是吃亏的那个。
久而久之,也就完全没有心情了。
虽然被宁白推开,清隽如水莲般的真中合欢,脸上那似乎在讥讽着一切笑容却没有什么收敛:
“哇喔,好高兴,凤凰苑君原来如此关心着人家呢。”
说着,她绕到宁白身旁,牢牢抱着少年的胳膊:“而且人家也很高兴,凤凰苑君每次都能看到人家呢~”
你是哪里来的麻衣学姐吗?
我可不记得你还有思春期症候群这种设定喔。
急着回家调戏还没玩够的小姑娘,宁白并没有敏锐的听出合欢话语中的意味,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
“你姑且也没有渺小到失去人的身份吧……”
“失去人的身份……吗。”听到这句似乎不太礼貌的嘲讽,真中合欢却稍微陷入呆滞。
说实话,对于这个明明强到一塌糊涂,却非要莫名其妙的笃信超凡能力不存在的凤凰苑宁白,合欢确实心累不已。
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是世界另一面的通行法则,必须发自内心的相信那些魑魅魍魉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存在这种认知,哪怕只有一点点,才可以打开世界另一面的大门。
算了,还是不牵扯你比较好吧,看着宁白的侧脸,真中合欢如此的想着。
不能因为你伸过一次手,自己就眷恋着这份温暖死不放开吧,那也太不要脸了。
明明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可我为什么又有点不甘心呢……
明明第一次见到了天空、第一次品尝到了糖果、第一次拥有了宠物都是和你一起……
可你为什么完全不记得我了呢。
真中合欢这么想着,随口转移话题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凤凰苑君没有朋友了。”
“那个谁,我有事先走了。”懒得掰扯太多,宁白想要结束话题。
真中合欢听到这拒绝意味浓郁的回答,叹了口气,低落的谴责道:
“就不能好好称呼我的名字吗。”
可宁白在面对不在意的对象时,一贯相当不考虑礼貌和气氛问题:
“抱歉,做不到。”
“……称呼我的名字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吗?”
“怎么会!真中合欢,真·中·合·欢,人家的名字有那么复杂吗?”
虽然有些奇怪这个学校公认的高贵公主为什么非要缠着自己不放,但宁白却依然没有多想什么,毕竟他现在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可以被他包养的女孩子身上。
而真中家,作为日本的阴阳师名门,很有钱。
虽然宁白直到现在也没看到过鬼,更别提从那些阴阳师的身上感受到什么超凡能力。
但是真中家,真的很有钱。
可惜啊,之前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提出金钱交易呢,现在这大小姐想必早就无忧无虑了吧。
有点遗憾,宁白这么想着,虽然随口给合欢甩了个回答:
“好的,真百合欢。”
合欢叹气,一些本来想说的话现在也实在不好说出来了。
“呵。”宁白冷笑。
听着宁白各种不尽人情的回应,合欢恍惚间想起,中考前因为压力过大,独自夜行散心,结果差点被超出想象的大量怪异强行掳走的事情。
“其实,上次那件事情后,我一直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朋友了呢……”
虽然在凤凰苑君的心里,估计自己只是个深夜喝得烂醉,然后被一群动手动脚的无良混混半强迫的拥着,即将被轮流发生关系的不良少女罢了。
“不,只是同学而已。”凤凰苑宁白快速清晰的回绝道。
真中合欢哀怨道:“过分诶!拒绝少女的友谊有什么好处可拿吗!”
这个反应可不是丰之崎高中闻名全校的高贵公主的风格啊,宁白很是疑惑。
疑惑着的凤凰苑宁白说出了更加令人不快的话,他想通过这种扭曲的言语试探一下:
“闭嘴,母猪,你妨碍我倾听风的声音了。”
这声‘母猪’实实在在的梗得真中合欢不由突兀一顿,但她却依然若无其事的回应着:
“可以喔,人家早就说过,人家会承接凤凰苑君的一切欲望。”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怨念难以抹平:
“……但我想问问,这世上除了镜子里的你,还有什么其他人能和你心平气和的交流吗?”
“……突然想摸摸你的头安慰你一下了。”真中合欢无话可说,只好继续叹气。
“突然诅咒?今天的凤凰苑君恶劣度出乎意料的高啊!”
“我在夸你啊母猪。”聊到现在这个地步,凤凰苑宁白终于可以确认真中合欢一定遇到了些事情。
毕竟在宁白心里,两人只是限于之前那挺让女孩子难堪的交情,才让合欢每次见到都跑来强装热情的关系而已。
被说成这样居然还不生气,看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了。
虽然视角南辕北辙,但这次宁白确实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喂喂喂,一而再再而三的母猪母猪什么的,可别以为人家不会生气喔?”
女孩子真正生气的时候,可不是你现在的这副表情啊。
“明明都叫人家母猪了,还只是在口上说,又一点都不付诸行动,你这男人真是恶劣呢!”
抱歉,对不起全天下的女孩子,我不该把这位跟你们归于一类。
脑海中的吐槽不停,但是试探还是要继续。
“我还有事,再见了。”那么,接下来你是选择挽留呢,还是选择放弃?宁白默默的想着。
听到宁白要抛下自己离开,还在纠结犹豫的真中合欢只好先下意识的挽留。
“风度呢?你作为男人的风度呢?居然都不送孤身一人的美少女同学回家的吗?”
“那种麻烦的东西我还真是庆幸自己没有。”不过我现在也能确信你一定遇到麻烦了。
“呐,凤凰苑君,如果我又遇到了麻烦,你还会救我吗?”知道再不正入主题,或许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真中合欢生硬的转换了话题。
“……”
“是吗……不会吗。”女孩的脸上浮现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寂寞与失落。
宁白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带着自嘲的意味说道:“如果你愿意付钱的话。”
“我会付钱的!绝对!不管多少钱都会付的!”真中合欢眼睛一亮,急忙答应了宁白那趁火打劫的付钱要求。
“呵。”
“所以,如果还有下次,凤凰苑君,一定一定一定还要来救我喔!”虽然似乎已经定下了约定,但依然还有些不放心的女孩再次强调道。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宁白思索着。
不对,真中家的大小姐,应该不至于需要找人帮忙打架吧……
那就是你在哪里看到我出席什么高端宴会或者参与商务谈判了?
也不对啊,我都宅成这样了,亲自出面的时候屈指可数,好像也没有一次看到你在场。
难道剧情不但又发展了,还发展歪了?
所以至今为止,你所遇到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你?
宁白并不知道真相,他现在只能根据少女的口风,朝着思春期症候群的方向思考。
“抱歉呢,凤凰苑君,我必须先走了。”接到一个电话后,真中合欢轻轻叹了口气,就算女孩自己都觉得,今天似乎叹了很多很多很多口气。
“啊,再见。”
看着离去的真中合欢那似乎有点佝偻的背影,宁白若有所思。
……
如果有一个生存在世界背面的人在这里,看到这背向而行的两人,一定会马上转身逃跑。
当然,也更有可能,是当场陷入昏迷。
用那个世界的视角来看的话,少年散发着剧烈无比的光,那光芒中有着无数磅礴伟岸的身躯若隐若现,那宛如实体的光芒所照射的地方,群邪辟易,万鬼成佛。
走出少年光芒范围的女孩,背后浮现出一座硕大肉山,无数滴着黏液的细密触手在她的背后纠葛,膨胀,形成一座裸露着经脉血管的肉瘤巨山,那肉瘤组成的巨山中,堆叠着大量覆盖着铅灰色鳞片的人的肢体,有八只镶嵌着可怖利齿和渗血吸盘的像章鱼触手般的东西伸出,而那八只触手此时正好似正陷入暴怒,齐齐张牙舞爪的指向天空。
……
而此时的凤凰苑宁白,对这一切,依然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