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块小小的墓碑。
公墓里小小的一小块地中摆着的是一盒小小的骨灰盒。
石制墓碑上镌刻着一些小字,
姜心行 生于1999 卒于2019
除此之外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露出一副和煦温暖的笑容。
墓碑上的东西只有这些了。没有墓志铭,没有特别的话语,甚至连立碑人也没有。坟前地上和墓碑上落满了灰尘,好像也没有人来扫过墓的样子。
事实上,也确实不会有人前来悼念,这和死者本身的性格与生活方式有关。
不是说姜心行生前有多么的作恶多端,以至于被人憎恨。恰相反,他生前待人温和善良,总是保持着礼貌,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能一定程度地与其交流。唯一的缺点,那便是这善良本身,是虚伪的。
是的,他对所有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他的社交手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保持礼貌,存留耐心,用自己广博的知识面应对所有人的话题。纵然他可以和众多不同的人保持良好关系,但几乎没有和人交过心,甚至有时候连交心时说的话,都是编纂出来的场面话。
他是这样的虚伪,生活中看不到他自己的兴趣、喜好,似乎一切都是为了迎合别人。他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到他死的时候,他的朋友们除了一开始的情绪波动,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以至于连个扫墓的都没有。
他是死于自杀,他慢慢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说到底就连他都不清楚他是不是对自己也是一样的虚伪。
最后,他决定一切归于平静,让虚无的心回归虚无。
……
这一天,下着细细的雨,朦胧的丝线连接着天空与大地。在这片墓园里看,好像生死的界限也变得没有这么清晰,死寂的墓园充满了诡异的生机。
一位衣着奇怪的女性端庄地走在公墓间的阶梯上。墨色的头发不是很长,发尖刚好垂到肩膀,表情从容,充满了干练的气息。
女士身上穿的是不符合时代的女仆装,黑色的长下摆直达脚踝,上半身也是包的严严实实,戴着白色丝手套的右手提着一个宽大的皮革手提箱。
很难想象穿着这一身出现在墓园是为了什么,看起来肯定不是为了扫墓来的。
穿梭在林立的墓碑间,女人的眼睛快速地扫过墓碑上的文字。最后,她在姜心行的坟前停了下来。
堆积的灰尘和雨点混合在一起,这里显得多么的狼藉,明明归于尘土的时间还不长,看起来就和荒芜了好几年一样。
也不担心衣服被弄脏,女人伸出左手,仔细拭去了墓碑上的灰尘,将碑上的照片与自己记忆中的细细对比。最后,她好像确认了什么,在墓碑前蹲下,将手提箱放在一边,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摸索着。
在一阵探索后,女人好像确定了什么。确认周边没有人后,她的双手猛的发力,手指刺穿石板的缝隙。最后,女人掀开了石板,露出了下面的黑色骨灰盒。
取出骨灰盒放在一边备用,女人随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以及一边厚厚的古书。
女人拿出六种精油,六种盐状的青灰色固体颗粒,随即将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制造出一种散发油脂和鲜血味道的固液混合体。
随后,她用这种材料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由六个六芒星相连的法阵。然后打开骨灰盒,将死者的骨灰全部撒在法阵的中心。
最后,她拿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深蓝色带着晶莹细屑的油状液体。女人打开瓶子,将液体全部倾倒在骨灰上。液体刚一接触骨灰,就迅速蔓延开来,包裹住所有的粉末后,立即开始沸腾、翻滚散发出带着薄荷味道的油腻气味。
女人翻开带来的古书,翻到最后的几页,书页上写着的是拉丁文,如果有人认识,那一定会为其的亵渎而感到惊异。
书页的顶部赫然写着的,是「死者复活术」,下面则是具体的操作方式和咒语。
趁着液体依旧在沸腾,女人念诵起书上的咒文。明明说的是拉丁文,但念出的咒语都变成了单调、空洞的音节。毫不连贯的语言配合着刺耳的音调,疯狂从中蔓延,剥夺起周围一切生物的理性。虫鸣声锐减,飞鸟从空中落下,周围的植物枯萎,化作死灰,所有生命的迹象开始衰退,就连土地也渐渐化作细沙。唯一变得活跃的,只有面前正沸腾着的混合液体。
似乎是聚集了周围所有的生命一般,液体开始拉伸,抽出触手一样的芽体。
伴随着女人咒语的结束,沸腾的液体炸开,地面涌出黑色刺鼻的焦油,在地面上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形。在人形变得凝实的时候,黑色的油状液体褪去,露出了男人偏白的皮肤。
代替黑色焦油的,是一个早已死去的男人。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这并非尸体,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活人。
仪式十分成功,复活完美进行了。女人松下一口气,将所有东西整理完毕,整顿好自己的形象,等待男人的苏醒。
……
意识从虚无中苏醒,像是沉沉地睡了一觉,姜心行挣扎着从迷茫中爬出,用尽力气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雾蒙蒙的天空,刚恢复知觉的皮肤十分敏感,细雨和微风加速了男人的清醒。
奋力从地面上做起,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是端坐在死亡中的黑色天使。但这无法吸引到这个男人。记忆逐渐复苏,服药自杀时的痛苦、恶心和眩晕感占据了男人的大脑。心脏的衰竭,肺部的堵塞,胃部的抽搐,这一切刺激着姜心行的大脑。
正在男人痛苦的时候,面前的女人开口说话了。她的语言仿佛拥有着魔力,像是对男人施加了法术,痛苦顿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女人的注意力。
“请您冷静,尊敬的姜心行先生。下仆安娜西斯·米歇尔,将您从永恒的长眠中唤醒,恭喜您,拥有了第二条生命。”
“唤……醒?下……仆?”复活后第一次张嘴说话,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的,为了这一代能够出现合格的猎魔人,我们事务所复活了您。未经招呼,就将您从死亡中唤起,请您饶恕。”
“猎……魔人?”
姜心行以为自己已经清醒了,但女人的话语使他感到无比迷惑。猎魔人?事务所?这些都是些什么啊。复活又是怎么回事,我清楚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啊。
“这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我之后会为您仔细说明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您会需要这个的。”
说着,安娜从手提箱里掏出了一套男士的衣服。
“我想您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也不太雅观,虽然这里是墓园,但还是有着被人撞见的可能的。”
姜心行低头,映入眼帘的一丝不挂的身体和刺眼的圣光。在一阵恍惚后,他意识到自己正裸露在一位美丽的女士面前。赤红从脖子蔓延到了双脸,最后爬上耳尖。他急忙接过安娜递出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掩盖住自己。
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姜心行站起身,看着比他矮上半个脑袋的安娜。
“那么现在,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复活,猎魔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吗?”
“当然,我会知无不言。”
安娜西斯·米歇尔抬起头,注视着姜心行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