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一间平凡的奶茶店里,少女埋头刷着手机。
她对面也坐着一个少女,名为姜竹,因为名和姓都是植物,诨号草草,引申为曹操,并继承了曹老板的各种外号。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易以柔在高三后每一次月考都能排名校前十,即便回家玩了半年,能在市一中拼杀出来的角色,随随便便上个本科也不是问题。
但她的内在不是。
真实的易以柔应该是17岁,高中毕业,生日在暑假中,刚考完高考。
而现在扮演着易以柔的人,24岁,工作两年,有关语数外理化生常识外的所有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
高考三天,去了她半条命,扣掉了一堆秀发。
姜竹差了易以柔一档,校排名常年百名开外,现在正兴冲冲的拉着易以柔对答案。
“这个这个,我这个选的B,但是我感觉D也说得通,你选的啥呢?”
“C。”
“啊...”
姜竹僵住了,就像戈登警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印象深刻,我记得比较清楚。顺便一提,我看到了詹云杰的,他也是C。”
实际上这是假话,她根本不会做,她全是作弊抄的。
在高考里,她记得住绝大多数的题目,几乎是过目不忘了,但很遗憾,她并没有原主的记忆。
如果给她一个星期把高中三年记下的笔记全部吃一遍,说不定都可以蒙混过关。
但可惜,她在“家”里“玩”的开心,直到高考前一天,她才被送回家。
詹云杰是校里常年争夺第一名的好手,易以柔“运气好”坐在了他的边上,又“运气好”监考老师她全都认识,对她的“作弊”视而不见,她才能抄到答案。
当然,每次考试完,监考老师都打来电话,要求她更新作弊手段。
她抓耳挠腮才凑出了六种办法,应付了六个科目。
高考是对学生的终极考验,而易以柔的终极考验就是在高考上作弊。
“2887号取餐!”
姜竹收起残念的表情,拿着号单快步走向了柜台,迅速的拿回了两杯奶茶。
一杯是波霸奶盖红茶玛奇朵加西米半糖去冰,一杯是原味。
波霸奶盖红茶玛奇朵加西米半糖去冰在姜竹手里,她拿起,每次都只喝一小口,然后就抱着手机继续找熟悉的题目。
女孩子抱着奶茶喝一天,就是这样的喝的。
原味奶茶被易以柔一口去了一半,再一口就剩了一点。
易以柔意识到自己喝的太快了,于是她只能剩了点在那,不喝了。
“这个呢这个呢?是不是先开导然后...”
“我直接微积分了。”
“呜...”
意思是詹云杰直接微积分了。
易以柔也忘了微积分是个啥,她只是听詹云杰吹逼的时候这样说,于是她记住了。
事实证明,多记点不是坏事。
“阿瞒啊。”
“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姜竹轻轻啜了口波霸奶盖红茶玛奇朵加西米半糖去冰,然后撩开了衣袖。
手腕上是四个横向的伤疤,笔直,整齐。
就像是割腕一样。
姜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高考完的那个晚上,也就是昨晚。
那是个不眠之夜,注定在她的脑海里铭刻一生。
盛夏的热气悄然消失,只需要简单提起昨夜,她的心脏就开始刺痛起来。
姜竹的眼中泛起恐惧的神色。
昨夜,昨夜有漫天飞舞的鸦,有满地爬动的蛇,有扭曲的死者、不朽的骷髅,以及擦过她手腕就划破皮肤的妖魔。
就好像世界末日,世间一切的人理道德都破碎开来,凡人是血食口粮、待宰羔羊,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看着这四道整齐的伤口,她不自主的开始颤抖,恐惧还深刻在脑海,死亡的威胁仿佛缠绕在脖颈。
惨叫,哀嚎,嘶吼...
她甚至幻觉着那妖魔的吐息就在耳边。
但是下一秒,她就冷静下来了。
易以柔,外号杆杆实际上身材很好的少女,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她的波霸奶盖红茶玛奇朵加西米半糖去冰的杯壁上。
波霸奶盖红茶玛奇朵加西米半糖去冰的杯子表面,在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寒气可见,冰雾缭绕。
“去冰的奶茶其实很容易就不凉快了,这奶茶店也不开个空调啥的。”
易以柔小声解释着。
看着那薄薄的冰,姜竹的脑海又回到昨晚。
昨晚易以柔也在场。
拔地而起的冰山,箭如雨下的冰柱。
鼻间弥漫的血腥味在瞬间被冻结,肆意狂妄的妖魔凝固在原地,易以柔用纤纤细手将之横推成渣。
淡漠的神色仿佛在客厅踱步。
犹如天仙下凡。
现在,触不可及的天仙就在她的桌对面。
让人充满安全感。
“让我康康。”
易以柔接过她的手,细细抚摸着她的手腕。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没有...就,昨晚有点发烧,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嗯,再观察两天,如果还没出什么事的话,应该就不会有后遗症了。”
“一一啊,后遗症一般...会有什么情况呢?”
“一般的话...”易以柔笑了笑,“没事就是没事,有事的昨天晚上就该有事了,今天新闻里被车撞死的名单里有你一个。”
姜竹僵住了,就像戈登警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起那些死者...她晃晃脑袋,尽量不去想那些。
“这么严重的吗?”
易以柔摇了摇头。
“不,不严重,我速度很快,无痛的。”
姜竹又想到了昨晚碎裂成渣渣的妖魔和满地残肢,打了个寒颤,她准备换个话题。
“对了,一一你估分估的多少啊?”
“710。”
“哇...好高,我最多也就580左右,我觉得我应该考的上左州师范,运气好应该能去磬柏科大...”
“去不了。”
易以柔拿起自己的原味奶茶,刚含住吸管想要吸一口,看着快要空掉的茶液,又忍住了,放回原地。
“你一个都去不了。”
“诶?”
“我也一个都去不了,不管考多少分。”
“为什么?”
易以柔指了指姜竹手腕上的伤口。
“有事的是真有事,没事的,是假没事。”她伸出手,抚摸着那些伤,“我们又是校友了。”
“诶~~~”
叮铃铃~~
奶茶店的门铃响起,有几个客人走了进来。
其中也有姜竹和易以柔的熟人。
刚毕业的男生们其形象并没有和在校期间有太大差别,反倒是女孩子的形象差别一个天一个地。
是两个女孩的同班同学,学霸龙昊苍。
龙昊苍的朋友在点奶茶,而他本人一眼就看见了同班同学。
人如其名,中二又龙傲天的龙昊苍比了个很沙雕的姿势和两个少女打招呼,卸下重担的人们总会用夸张的方式发泄自己的。
“马萨卡!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我的好对手。”
被夺舍前的易以柔在班级里常年第一,这位就是雷打不动的第二。哪怕有的时候易以柔状态不好下滑到第三,这位也是第二。
标准的正常人姜竹没GET到点,一点表示都咩有。
而易以柔笑了笑。
“傲天学霸估分多少啊?”
“不敢不敢,我估计我也就700左右,不知易学神预估几何?”
“不敢不敢,在下最多赶上公子的脚后跟...”
“恭喜恭喜。”“同乐同乐。”
这波互相吹逼,闪瞎了姜竹的眼,也顺带给龙昊苍的好友来了波友伤。
其中一个男生看两人还算熟悉,本能的想要搞点事情。
“那么,提前祝贺你们俩继续成为校友?”
“清大还是北华?”
龙昊苍回头摆了摆手。
“nonono~老子要去的是,二洞桥技术职业学院!”
“诶?”
易以柔有些诧异的抬头。
“巧了。”易以柔扬起笑脸。“还真是校友。”
没想到外号龙傲天的龙某,还真有主角样。
龙昊苍当即和易以柔对了对眼神,然后装模作样的走过来,要加易以柔好友。
他的好友们当场开始唾弃他,并表示不屑与之为伍,拿着奶茶就各自离开了。
而龙昊苍则坐到了易以柔这一桌来。
刚入座,他就朝着易以柔询问道:“那曹老板...”
“阿瞒也是校友。”
龙昊苍又喜笑颜开:“拜见丞相!”
姜竹哭笑不得。
龙昊苍健谈,完全没有学成死脑筋。
“我呢,一个月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其实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些事,那天我刚下晚自习,在操场跑了会步,回家路上都没人的那时候。”
市一中高三的晚自习,比其他年级还多一节课,下课时间是十点半。
“我就骑着我的自行车,美利达斯特拉94 DURA-ACE R3000......”
“我说婷婷,讲重点。”
“啊,就,正常的路过那个下坡路,我想着大晚上也没啥人了,就一路俯冲,然后就冲出来一个啥玩意被我给撞飞了,可惜了我的CCU 8500 BORA ONE...”
“重点啊!”
“好好好!”
实际上,遇见这些“异常”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好一点的留下一堆后遗症,日后就靠着各种器械活着,生不如死,运气差的当场交代都算好了。
最凄凉的就是有一点点资质的人,被转换成同样的“异常”,自己的意识被侵蚀,还要接受被自己人除掉的结局。
龙昊苍用着不搭调的讲法,将故事讲的像是个相声,让沉重悄悄的变成了轻松。
“事实上那些玩意伤我还没我自己摔的严重,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手都磨破了,最可惜的就是我那碳刀了,撞在‘偏差’上,当场就裂了...”
“就你家那个经济情况,别说轮子了,当场提一个法环选手同款不是轻轻松松?”
“可不能那样讲!我给我爸说的,我那碳刀花了我500,MD这玩意真不便宜,8500这款式那时候卖1W5呢!”
“我看啥时候你爸兴起了,给你5000块让你搞个同款的来蹬一蹬。”
“住嘴吧你...然后,我就可劲骑,一直跑,骑到特警开车追上我为止。我应该是撞到‘偏离’的时候,接触了‘异常’,然后我发烧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好了。但是观察期是三天,然后各种警告和审查管了我一星期。”
龙昊苍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易以柔。
“大佬,你呢?”
易以柔在思考怎么编故事。
“我啊...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在回家路上,但是运气很不好的,‘洞’直接开在我眼前,一不注意就踩了一脚,虽然没‘异常’出来,但我还是发烧了一星期,最后两天还一直吐酸水,差点以为撑不过去了。”
“发烧一星期,那大佬抵抗力有点低啊,以后说不定就当后勤或者科研人员了,但是日子比我这种将来注定上前线的人好,哎,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龙昊苍撩了撩头发。
然后他将话题转向姜竹。
“孟德呢?”
“阿瞒昨晚上才被‘偏离’抓破了手。”
接触异常,观察期是三天。
龙昊苍吓得跌下了板凳,惊恐无比。
“曹贼!”
姜竹气急:“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