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薇尔莉特的丈夫是卡特啊…”我低声叹道。
“怎么?鲁迪乌斯?”爱丽儿饶有兴趣般的看着我,嘻嘻笑道,“从你这副样子来看,莫非是你注意到了什么?”
“注意到什么…应该也不算吧,只是之前他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罢了。”我摆了摆手,立起身子为爱丽儿说明在宴会那时卡特的不自然之处。
“这样嘛,看来在婚宴之前使徒已经与人神接触过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怪异的举动,果然那俩孩子的结婚是人神所不愿见到的呢…”
爱丽儿低着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卢克当年在被人神蛊惑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表现,爱丽儿说的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我心底还是觉得人神的计划很可能不是那样的,爱丽儿只是想为克莉丝和爱德华在一起找个更充分的理由罢了…
“那么爱丽儿陛下,事不宜迟我们快行动吧,既然您以前已经有了相关经历,那么对于拿下卡特薇奥拉等人也是轻车驾熟了吧?”
我弯腰微躬,附身向爱丽儿请愿,可却迟迟没等来她的答复声。
“怎么了?爱丽儿陛下?”
我诧异的抬起头,结果发现爱丽儿此时正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表情略显严肃。
“搞定薇奥拉没什么问题,我这还留有一些她的把柄,但要搞定卡特那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再怎么说作为耶罗斯内克家主的卡特也是改革派的重要一员,他在转移魔法阵的推行过程中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话说鲁迪乌斯,你知道卡特为阿斯拉王室所履行的职务嘛?”
“这…我没记错的话,耶罗斯内克家族素有阿斯拉王国保险箱之称,卡特的职务便是为王室掌管巨额的财富。”
“没错,就是这样。”爱丽儿点了点头,为我陈述起强行弹劾卡特的弊端。“就算我能顶住压力处理掉改革派要员之一的卡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后续的各项事宜安排妥当,所以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可那您当时又是如何处理薇尔莉特夫人事情的呢?她作为莉莉丝夫人的胞妹,也应该是艾乌洛斯家族中非常重要的一份子吧?”
“…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薇尔莉特是个很单纯的人,并且还没有实权,所以才会十分轻易的被外界蛊惑,天时地利人和但凡缺少一点,我就不可能会不留任何痕迹的借助莉莉丝之手将其顺利除去,至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必多问了,想必你也不会对朝廷内部的尔虞我诈感兴趣,你只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便是了。”
“行吧…”
爱丽儿制止住了我进一步的提问,我也十分识趣的妥协了。
但当年爱丽儿当年所施展的小把戏,我也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改革派的耶罗斯内克家族要和保守派的艾乌洛斯家族联姻,那爱丽儿在其中做点文章用以借刀杀人除去被推向风口浪尖的薇尔莉特也不应是什么难事吧…
“好了,鲁迪乌斯,这件事放心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希露菲她们还在外边站着呢,还是先让她们先进来坐坐吧,据说除了莎拉小姐之外,你还为我带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呢…”
爱丽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背着我朝门走去,期间我还注意到她拿起了一个类似于玉佩般的魔道具,我想那应该是呼唤东迦的装置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叹了一口气,默默跟上了爱丽儿的步伐。
但愿这件事能处理好吧。
“希露菲,爱丽儿陛下说了你们可以…”
我抢先走到爱丽儿面前为她打开了门,结果却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
只见艾莉丝,希露菲和布拉迪略带紧张的躲在伊佐露缇的后面,而莎拉则满脸泪痕抱着一个和克莉丝一般大的女孩半蹲在一旁,东迦的位置则离我们最远,但我还是能依稀看见躲在他那巨大身躯之后的小个子男人…
是卡特!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看着互相警惕的众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心中的话喊出声来,随后快步跑向东迦的方向,结果却给伊佐露缇拦住了。
“鲁迪乌斯阁下你冷静点,这里发生了一点状况…”
“状况!什么状况?”
“其实卡特阁下他…”
“爱丽儿陛下!我为小女之前暗随菈菈小姐并毁坏转移魔法阵之事向您和鲁迪乌斯阁下道歉!希望您既往不咎原谅我的失职之处!”
就在我和伊佐露缇争论的过程中,卡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东迦身后闪出,以贵族之礼单膝下跪朝着爱丽儿和我的方向致歉。
他的这副突然举动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我瞬间僵硬在了原处。
“啊哈哈,原来是因为转移魔法阵毁坏那件事嘛,卡特也是为女儿操碎了心呢。”
背后传来了爱丽儿略带轻浮的笑声,我的脑中顿时回想起之前跟爱丽儿所谈论的内容,故我咽了一口口水,缓缓移向爱丽儿的身侧,把主舞台交给决定卡特命运的爱丽儿。
“爱…爱丽儿陛下…”
卡特依旧半跪在地上,可他的头却低的更低了,豆大的汗珠在他头上不断涌出,此刻的他就像临刑前的犯人一样。
“孩子嘛,因为嫉妒或某些其它心理而犯点小错都是很正常的…卡特你先起来吧,薇奥拉的事情我们接下来再说,能不能先为我们说明一下关于佐菲的事情呢?”
爱丽儿瞟了一眼莎拉的方向,我这才注意到莎拉怀中抱着的那个茶色头发的少女,只见少女面色苍白,表现出一股虚弱无力的样子,似乎像是得过什么大病。
“谢爱丽儿陛下…”卡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结果一个趔趄向前扑去,要不是东迦拉了他一把,说不定就直接摔倒在地了。
只不过是爱丽儿而已,又不是奥尔斯蒂德,有必要这么害怕嘛?
“其实爱丽儿陛下,有一件事我今天一定要向您说明白,佐菲并不是我和薇尔莉特孩子,而是莉莉丝夫人当年…”
“莉莉丝!”卡特话还没说完,莎拉便ptsd般的站起来挡在失神少女的前边,“这是我的孩子!她不叫佐菲而叫贝拉!你休想再带走她!”
莎拉怒目圆睁的望着卡特,如同护犊的母老虎一般,一旁的希露菲也悄悄靠近我的耳边侧声道。
“鲁迪,那个少女似乎就是莎拉当年走失掉的孩子,并且那孩子对阿芙蓉还有着强烈的成瘾性!我之前用解毒术式暂时性的处理了一下她的症状,所以才会有现在这种反应迟钝的状况…总之,你还是先当莎拉冷静点吧,不然她真的会冲上去和卡特先生打起来的。”
“啊,我明白了…”
我在听完她们的话之后大概了解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于是便一把拉过莎拉,轻拍她的后背抚慰她的情绪。
“好像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呢。”爱丽儿看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做出了决断,“这样吧,伊佐露缇!你先带着希露菲她们以及去贵宾室等候,我和鲁迪乌斯和卡特还有些事情要聊聊,一会就过去。”
“是!爱丽儿陛下,各位这边请吧。”
伊佐露缇领命后,便化开了一条通往贵宾室的道路,可莎拉似乎还是有些不安,抿着嘴巴望着我。
“鲁迪乌斯…莉莉丝她…”
“好了,莎拉,我说会为你讨回公道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这…我相信你的女儿…也相信你…”
莎拉在短暂的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听从我的决定,搀扶着佐菲跟在伊佐露缇后边一起离开了这里。
而剩下的我,爱丽儿,卡特以及提着巨斧的东迦则走进了爱丽儿卧室,在这商讨接下来的事宜,期间我注意到卡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额头却没有再流汗了。
“现在没有外人了,卡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嘛?”爱丽儿刚进房间便在正中央的沙发处坐了下来,回头扫向与我并行的卡特。
“非常抱歉!爱丽儿陛下!”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爱丽儿那具有压迫感的视线,卡特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教女无方,请求您原谅我!”
咚咚咚
卡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头皮死死的贴在地板上。
这下该开始了吧,开始对卡特的严刑逼供…不,接下来该问问人神对他说了什么吧?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看向爱丽儿,结果却发现爱丽儿也正盯着我。
她的眼神里闪烁过一丝疑惑,而在和我对上视线之后,她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卡特,你如实回答,鲁迪乌斯之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内回来,是因为你女儿破坏转移魔法阵造成的吗?”
“对,我想是这样的…”
“鲁迪乌斯在回来的路上被人陷害,导致他差点翻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这也是你安排的嘛?”
“对,我想就是…诶?鲁迪乌斯阁下被人陷害…”
“看着我的眼睛!”
爱丽儿大声吼道,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吓得直接平摊在地上,可他还是抬起了额头,害怕的望向爱丽儿。
“爱…爱丽儿陛下…”
卡特嘴唇抖得十分厉害,说话也哆哆嗦嗦的,看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爱丽儿,我也不太清楚她怎么想的,不过我记得我好像没和她说过我被陷害一事啊?也不知道她从哪得知的。
“唉。”爱丽儿长叹一声,“卡特,看来你确实不擅长教育子女,既然这样的话,将由我亲自来为你教育薇奥拉,没问题吧?”
“这…如果能由您来亲自教育小女,那自然再合适不过,可是…”
“没问题吧?卡特!”
爱丽儿不容置疑的喊道,饶是我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问题!爱丽儿陛下!”
“嗯,那就这样吧,你可以退下了,东迦!带卡特下去!”
爱丽儿待卡特答复后,玉手一挥,便下令让东迦带走卡特。
诶?这样就结束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爱丽儿,发觉她的表情十分阴沉,我上一次见到她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还是在夏利亚魔法大学听闻老国王病重的前夕。
“卡特阁下,请吧。”
东迦听完爱丽儿的命令后走向卡特身边,他用左手将巨大的战斧立在地上,而用右手朝着卡特做请示状,但卡特依旧愣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爱丽儿陛下,我…”
“下去吧,卡特,既然是你女儿做的错事自然要由她自己来承担责任,至于佐菲那件事情…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去追究了,毕竟那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些愉快的回忆吧?”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丽儿的话语触动到了卡特,他默默的站了起来,神情复杂的看了爱丽儿一眼。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老臣就在此告退了。”
语毕,卡特跟随着东迦走出了房间,室内又剩下了我和爱丽儿两人,但房内的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为什么?爱丽儿陛下!”待东迦再次回到门外之时,我关上门怒视爱丽儿,“您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放他离开了?我们难道不应该借此诱使他说出与人神有关的情报吗?”
我正因为相信她所以才全交给她来处理,可她却这样简简单单的走个形式就放过了卡特,果然还是自己的臣子更加重要吗?
“为什么?”爱丽儿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我的质疑声十分不满,“我应该怎么样?难道我要把卡特五花大绑起来逼问与人神有关的信息?他不回答就不放他出去对吗?”
“可殿下你也不应该这样轻易放他离开吧?再不济也要问清楚莎拉的事情啊,您不是知道人神之前盯上了莎拉嘛?万一那个叫佐菲的孩子也是人神使徒怎么办?”
我咬紧牙关忿忿地说道,可爱丽儿却不以为意,她甚至还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
“陛下,您笑什么?笑我是个花心的男人,心里总惦记着冒险者时代的那个老相好吗?”
“呼呵呵,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在笑我似乎还没得到你无可保留的信任,连一介早就被你抛弃的冒险者都比不上。”
“要是爱丽儿陛下也遭到了如此残忍的对待,我势必也会为殿下出头,我信任殿下,只是单纯的因为殿下的处理而感到不满罢了。”
“不满嘛…”
爱丽儿怅然若失的望向天花板,随后闭上了双目,待她再度睁眼之时,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获得了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鲁迪乌斯,你给我听清楚了,你难道都没发现你自己的判断离谱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吗?你是真的给那个女人弄迷糊了!那个精明能干的鲁迪乌斯到底到哪里去了!”
爱丽儿竖着手指对我劈头盖脸一顿怒批,就像一位恨铁不成钢的老师,可我这个倔强的学生还是依旧不能理解自己错在了哪里,只是愣愣的望着她。
“你还没弄明白吗?你原来不是说过人神使徒在一时只会存在三人,毁坏转移魔法阵的薇奥拉是使徒,她的父亲是使徒,陷害你的战士以及制造陷阱的剑帝是使徒,佣兵团的内鬼是使徒,甚至你还说那个被阿芙蓉毒害的孩子是使徒!你和我说,到底有几个人神使徒啊?”
爱丽儿声音拔高了几个声调,此刻哪怕再愚钝的我也明白了爱丽儿的意思。
“这些小鱼小虾都不是关键,而藏在背后的人,才是人神真正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