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温暖,惬意的只想让人睡觉。
章爱国小姐靠在转椅上,看着从异色玻璃顶的图书馆外折射进来的斑斓光线,枯黄的树叶落在天窗上,不时被风轻轻拂起。
守在这样偏僻且来客稀少的图书馆里,很难不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那个少年就在不远处看着漫画。表现得太过于怠惰是不是不大好?
红发的女子望向那个突然收起漫画跑到角落里接电话的少年,不由得会心一笑。
哈,还知道要到角落里接电话,真是个礼貌的孩子。
不过,他到底以为这里会有多少人能进得来?
没有图书馆的进出许可,这里在一般人眼中可是不存在的啊。
要不还是睡一觉吧?反正以后如果真的会深入相处的话,自己的性格也还是会被摸清楚。这是需要好好考虑的事情。
章爱国小姐已经过了那个稍稍想到婚姻,就会脸红到无法继续思考下去的青涩的年纪了: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想要的东西就要亲手抓住。
趴在桌子上,望向角落里的少年,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真正使得她记住李响的缘由。
————
十五年前。
“来,爱国,看到这里了吗?这是《山海经》中对于我们祖先的记载。‘又东三十里,其阳多金.....’”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爸爸,我要看你上次在那个村子的田埂上跳的大神!”
“那不是跳大神,那是我们这一系传承下来的祭祀之舞.....”男人无奈地试图纠正自己宝贝女儿的认知。
她的父亲并不总是陪伴她,但在闲下来时,就会努力陪伴她和她的妈妈。当父亲和她独处时,父亲就会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传说。
她也知道她的父亲公事繁忙,所以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父亲不在身边的事。更何况她的母亲总是陪伴着她,所以她并不会认为自己有多寂寞。
只是,她的父亲给他讲的各种故事里,有许多故事明显就被改动过,或者隐瞒了什么细节。
那个当时年龄还处于青壮年阶段的男人与宝贝女儿对视了一段时间,终于拗不过女儿的好奇,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讲述起了被从集体记忆中删除掉的故事。
况且,这个孩子终究是章家的血脉,这些事情迟早要去了解。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讲的完全一点。不许听到一半不感兴趣找借口跑掉哦。”
“嗯嗯!”头发在阳光下显露出红色的女孩兴奋地连连点头。
“嗯.....那就从这片大地讲起吧。从上古时代开始,这片大地上就吸引了虚空中的诸多大灵。祂们选择了这片土地作为他们的锚点。
祂们或是寄宿于山河的概念,或是寄宿于飞鸟走兽的血脉。寄宿于山河,山河不变则大灵不死;寄宿于飞鸟走兽,则飞鸟走兽种族不亡而大灵不绝。”
“可是山河也是会变化的吧?而且我记得恐龙也好猛犸象也好,这些以前的生物最终都死掉了。”章爱国举起了手。
“没错,在一批大灵因为失败而折损力量以后,大灵们重新选择了目标。他们这一次选择的目标是拥有思考和创造能力的人类。
祂们有些决定依靠拥有着智能潜力的人类,以人类的眼睛与记忆锚定这个世界。”
章开放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绘画下铭刻于血脉里的章山地图。
“于是祂们中强盛一些的,以图腾和概念存在于人类的记忆里,祂们把概念作为锚点;稍微弱一些的,就显化存在使人类拥有祂们的血脉,只要这一血脉没有消失大灵就能够接着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们的祖先,曾经就是山海经记载里,寄宿于章山的古老大灵。祂们与我们的人类祖先繁衍,才有了我们这一脉人类。”
“哦.....所以我们这一脉的祖先大灵,就是先蠢到把易于变动的山河作为锚点,而后又因为抢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概念,只能把希望放在人类血脉传承上的‘稍弱一点的大灵’?”
“明明是你先说的.....”女孩有点委屈地揉了揉脑袋,而后立马接着好奇地发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经过世代的更易,大灵的概念与大灵的血脉一直传承了下来。在时间的累计下,人们创造和传承下来种种与大灵相关的法门。”
“有关?”章爱国举起手。
“绝大多数是通过各种媒介借取力量,也有研究大灵的行为规则,试图让自身从人类的范畴里超脱,使自身成为大灵的。”章开放随口解释说。
“总之,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出现,大地上的大灵开始了对于新兴概念的争夺,由此甚至展开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世界大战。
我们这片土地上那时占据强势地位的大灵们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并不关心。祂们认为即使这片土地被其他的人类破坏和支配,也不会影响到祂们的锚点存在。
在长久的历史里,祂们已经将自己的概念进化,成为了适用于任何统治者的方便学说。而依附于统治者的大灵并不会关心某一代的人类的死活。
大灵们对于人民的哀嚎不闻不问。
但人民有着自己的意志,与向侵略者复仇的决心和智慧。在各种不愿屈服的力量集结之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次迎来了自己的解放。
章开放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
“新中华并不承认过去的那些大灵们在这片土地上所享有的特权。因此,曾经无动于衷的大灵们激愤起来,在这片土地上做出种种破坏,喧嚣着破坏新建成的秩序。
而后,就是国家组织的,对于故去的大灵们的封杀。以国家的力量搜寻过去的役使大灵力量的法门以及愿意帮助国家的大灵血脉——比如我们章家——对于这片土地上还想活在过去的大灵们进行了完全的放逐和封印。
最后,为了削弱那些寄宿于超凡这一相关概念的大灵,我们将超凡这一概念与概念相关,从民众的集体记忆中削去。
直至今日,我们仍然需要在大地上刻画种种法阵,以抑制祂们的力量,避免祂们重新归来。
你刚才问我,我们的传承祭祀为什么没有被消灭掉。那其实相当简单——我们选择了建设新世界,而非沉浸于故去的荣光。我们将自己的能力应用于人民,而非完成自己的个人私欲。”
“哦.....”小小的红发少女若有所思。
“那,爸爸,你之前跳的那个舞,可以教给我吗?”
“那可是沟通大灵的舞蹈哦。等我们爱国的决心更坚定一点的时候再说这个吧。”
不知为何,父亲笑着岔开了话题。
————
十年前。
“爸爸,为什么你要坐视妈妈死掉?”女孩在看着蒙上了一层白布的病床,对身边的男人说。她的声音平静而空虚。
“对不起,今天其实没有重要到必须加班完成的事情,我只是习惯了。我应该早点去接雪芬的。雪芬她.....你的母亲,她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快要不行了。医生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男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得简直好像被数吨的流沙砺过。
“别闹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有办法复活妈妈的吧。”女孩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如同死去一般无神。
“我不能.....”
“那你把我们家族的祭祀之舞交给我,我自己去想办法。”
“什么叫做私欲?这种东西说白了也就和钱一样吧?没钱进不了好医院,没钱治病只能等死的人还不是到处都是!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我们拥有血脉和能力,自己用一些怎么了——”
‘啪’的一声清脆。女孩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掌印。
男人扬起手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悔恨、懊恼以及愤怒让他的两眼因情绪激动而通红。
女孩好像要对抗着什么一样,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可是随后,她还是慢慢低下头去。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为什么我们明明可以让妈妈活过来,却还是就这样看着她离开,”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爸,凭什么啊?”
她推了身前男人一把,跑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