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看着刘思然把手肘拄在窗台上,觉得这个小个子卷发女生叽叽喳喳的样子真像一只小麻雀停在窗棂上唱歌。
『一到大课间下楼打乒乓球的人真多呀。呃,那几个男生好像不是我们级部的。露露你快看看有没有长得帅的?哎呀那个个子高高的不错嘛。快看呀露露。』
寒露对这种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但总是很享受认识的人和她相处时情绪高涨,于是她会尽量把话讲得诚实具象一些:
『我喜欢清秀一点的。也许皮肤白的。』
刘思然姑且算是她的朋友。寒露已经把思然当作这个学校最交好的人,但这种既外放又可爱的女孩子往往有一张密而大的交际网,对方大概只把自己当作交情好一些的同学罢了。看来对落单者表达好意真是一项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庆幸自己有可以聊天的人。她不抗拒孤独,但班级里处处是三两扎堆的小圈子,自己若是形单影只反而太扎眼了。藏在人群中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之前有许多人会聚在楼下打乒乓球,他们的神态往往有些兴奋。高中生的娱乐活动太简单了。寒露认为这是学校的策略。如果生活总是晦涩昏暗的,那么解出一道题目的快乐也可以变得格外剧烈,只需一点点信号大脑的多巴胺就会紧接着释放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徐友乐坐在花坛旁边,他的朋友站在一旁和他说着什么。
于是寒露的脑也开始释放多巴胺了。刘思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给男生们打分,寒露听进去了每一个文字,却逐渐觉得理解不了她话语的含义了。
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思然呢?她对谈论自己的事情感到惶恐,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思然,那个人是我哥哥。』
『啊?哪个?』
『坐着的那个。』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
『啊,他穿衣服的品味不怎么好。』
『是吗,我不太懂这些。』
『这牛仔裤确实有点那个啦,不过他倒是蛮白蛮清秀的哦,露露是不是喜欢这种男生?』刘思然说着,细碎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抱歉,『哎呀不好意思啊,不该讲这种话的。他是露露的哥哥呢。』
『没事…』
『改天介绍我们认识啦,我喜欢交朋友。』
『好。』
寒露的眼睛再没离开过花坛了。她把脸埋在胳膊后面,对于思然偶尔抛过来的问题如同心虚一般回复得更加热情了。她感到一种偷食禁果般的刺激,又想到只不过是多看了哥哥几眼而已,心里表演这种小剧场怕不是多少沾点。
正想着,她的眼神却突然和哥哥的对上了。友乐刚好抬起头,看到寒露趴在窗边盯着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逃避似的把目光移开了。这下她更觉得羞耻了。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寒露感到解脱,有点恍惚地和刘思然一起回了教室。班级还没安静下来,吵闹声如同海浪将息,是一种可感的变化趋势。
『思然,你有谈过男朋友吗?』寒露这时唐突地问了一句,声音被织进了这阵吵闹。
『初中谈过,咋啦?』思然倒是不太避讳。
『该怎么做呢?』
『我都是直接讲的。乱七八糟地暗示别人也听不懂吧…嗯,有的时候要点技巧啦。不过这种东西三言两语讲不完。』
『哦…』寒露觉得有点羡慕思然的性格。
『怎么啦?我们露露看上哪个男生啦?』刘思然很好奇。
寒露没有回答。
教室的声音渐渐消失,救了她一命。这也在她的预谋里。她把课本摊开,表示周围太过安静,自己不敢再讲话了。刘思然扫兴地把身体移开了。
被随机翻开的生物课本上是张描述分泌腺的人体绘图,寒露还没缓过神来。她盯着女性模特的侧脸轮廓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张脸逐渐变成了友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