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之城,另一边
“好久不见,弥。”
早已恭候多时的艾莉希雅走上前,露出优雅而不失礼仪的微笑。她穿着一袭修身礼裙,素白的脖颈上装饰着黑色丝绸项圈,项圈下点缀着一颗闪耀的红宝石,酒红色的纤细长发垂散在背后,在阳光下裹挟着金黄的晕,如梦似幻。
身后是威严的皇室城门,两侧巨门洞开,像是敞开双手迎接宾客的热情门卫。城门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士兵,清一色的银色盔甲和严阵以待的表情刻在他们脸上,仿若执行庄重的仪式。
“好久不见,艾莉希雅公主殿下。”
弥赛拉左手抚胸微微欠身,回以标准的宫廷礼仪。
“我们之间就没必要如此见外了吧。”
艾莉希雅以日常般轻松的语调轻笑着,敞开怀抱给予弥赛拉一个真挚拥抱,像是分别多年的友人故地重逢。
“真是令人怀念啊,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是啊,没想到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见了。”
弥赛拉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怀念,与艾莉希雅轻轻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与柔软。
她仍然还记得,两年前的艾莉希雅还有点婴儿肥,粉嫩的脸蛋抚摸起来软乎乎的,像是塞满了棉花的被窝,可两年之后再次相见时,已经成长得如此亭亭玉立,就仿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终于从圣阳中盛开,绽放出惊艳的花瓣,赏心悦目。
老实说,即使是身为女性的她,也不由得有点怦然心动,近日来的忧郁也宛如被无形的清风抚平,云层散去,露出明媚的阳光。
昔日的时光如同昨日般印象深刻。
只不过,某些地方成长的稍微有点太缓慢就是了,或者说压根就……
弥赛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胸前浅浅的挤压,忍不住替好友叹息。
果然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完美这一说的。
“我听说你已经觉醒了龙血?感觉如何,黄金龙姬?”
艾莉希雅松开怀抱,上下打量着弥赛拉,眼中流露出好奇的色彩。
根据艾瓦隆传说,觉醒龙血之人,身体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好比普通魔法使用魔力来强化身体,体内流淌着龙血之人则是在觉醒之后便可瞬间淬炼身体生长骨骼,激发隐藏在身体里的龙因子,成就钢铁之躯,其身体强度远超凡人。
“唔,从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
“平常状态下当然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就算是激活龙血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的改变。”
弥赛拉不在意道:“无论有没有觉醒龙血,我依然还是我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说的也是。”
艾莉希雅轻轻一笑,放弃了继续探寻的打算。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成功证明了自己。”
不远处传来地震般的剧烈声响,绯红战舰从深海中浮现而出,宛如庞大的钢铁巨兽于沉睡中苏醒,深红色的光芒甚至侵染了天空。
弥赛拉眺望着远处的绯红战舰,眼中倒映着庞然大物,声音轻了下去:“是啊,最起码我证明了我自己。”
她说着,忽然垂下眉,将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艾莉希雅一愣,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弥赛拉精致的脸庞上,微风吹起她金色的刘海,她的眼中仿佛掩藏着无尽的落寞,犹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曾经的我一直自卑于自己的身份,所以迫切想要觉醒龙血来证明自己,得到认同。”
弥赛拉低下头,眼中有轻如羽毛般的失落一闪而逝:“可后来我才知道,当有谁真正讨厌你的时候,你的所有努力只会加剧他们的厌恶,甚至恨不得让你立刻从眼前消失。”
艾莉希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单论身份地位,她们或许勉强相同,一位是来自亚诺尔公国的公主殿下,一位是来自艾瓦隆帝国的第二皇女。
可是这层身份的背后,却隐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事实。
比如,第二皇女弥赛拉……其实是个私生女。
这个词对于皇室来说,是一个禁忌。哪怕是再优秀,也将背负一生的冷眼与唾弃。
“……算了,不说这个。”
弥赛拉忽然抬起头,露出释然的微笑,眼中的忧郁也随着笑容风散,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还是说说别的事情吧。”她双手抱胸,热切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扫视着艾莉希雅:“比如说,你。”
“——我?”
艾莉希雅一惊,心中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是啊,我听说艾莉希雅公主殿下被一个男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放了鸽子悔婚?”弥赛拉挑起眉毛,眼神似笑非笑:“成为了亚诺尔历史上第一位被婚约者抛弃的公主殿下。”
漫长的沉默中,无人说话。
“你从哪里知道的?”
艾莉希雅面色铁青,优雅的表情挂不住了:“千万别告诉我,这件事都传到艾瓦隆去了。”
“那倒不至于。”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艾莉希雅刨根问底,捏紧的五指发出骨骼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在压抑着愤怒。
“报纸喽。”弥赛拉耸耸肩,从高跟长筒靴的里侧拿出一份被折叠起来的报纸:“这可是今天的头版头条呢。”
“头版头条?”艾莉希雅接过报纸,一眼扫过去:“举国欢庆?艾莉希雅公主殿下……被悔婚两周年纪念?!”
那一瞬间,艾莉希雅手上的报纸化为灰烬随风而散,脖子上挂着的红宝石隐隐闪烁着妖异的猩红光芒。艾莉希雅的身上骤然爆发出恍若熔浆般炽热的红莲之火,惊人的热量席卷四周,隐约沸腾咆哮!垂散在身后的酒红色长发也宛如燃烧般纷飞乱舞,化作张牙舞爪的幽魂厉鬼!
“!冷静 艾莉希雅 冷静!”
弥赛拉双手挡在眼前,感受着炽烈的光焰灼烧她的眼球,岩浆般的高温刺激她的皮肤。
艾莉希雅闭上眼深呼吸,伴随着胸前的平坦剧烈起伏,盛大的焰光也平息下去,唯有残留的点点焦灼气息在空气中沉淀。
她睁开眼,杀意盎然的怒火在眼眶中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蹦出来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
喂喂喂爆粗口了啊哇公主殿下!
弥赛拉偷偷瞥了一眼两边伫立的士兵们,只见他们肃容敛眉挺胸抬头,目光直视着遥远的前方一动不动,俨然一副木头人的模样装聋作哑,又或是对此等情形熟视无睹。
这群人哪里是士兵啊,简直就是天生的路人群演!
“先消消气,注意一下你的公主形象。”
“公主形象!?被男人一脚踹开的可怜公主形象?连这种标题都刊登出来了我还哪里来的公主形象!”
艾莉希雅咬牙切齿,气得浑身直哆嗦!想来别国的公主大人那都是冰清玉洁高贵优雅的象征,结果到了她这里……简直就成了全国人民唠嗑拉呱的对象!
“说的也是。”弥赛拉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不过,真没想到你们国家居然连皇室的玩笑也敢开,该说民风彪悍画风诡异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知道是谁干的了。”
艾莉希雅满头黑线,一脸不爽。
“谁?”
弥赛拉下意识问。
“还能是谁?”艾莉希雅一翻白眼,没好气道:“整个亚诺尔除了她还有谁敢开我的玩笑!”
艾莉希雅木着脸点点头,她想起了两年前被当众嘲笑自己沦为二手货的场景……一念至此她就忍不住一阵心酸!心想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亲娘!
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掌中宝,结果到了她这里干脆就成了找乐子的不二之选!今天找人发表新闻说恭喜公主殿下成功被甩,明天又派人刊登时报庆悔婚两周年纪念!
简直就是清泉中的泥石流!遭心!
“等一下?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弥赛拉同情道,随后又露出一副颇感兴趣的表情:“所以说,那个悔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艾莉希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这个魂淡竟然敢鸽了我,还是当着全国人民的面鸽了我的订婚仪式!”
“你是说,劳恩·亚尔赛德?”
“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胆子!”艾莉希雅冷冷道:“最关键的是,他鸽了我的原因……竟然还是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哦?”弥赛拉眉头一挑,独属于女性的八卦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怎么说?”
“据说他当时在进入皇宫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落难的女孩儿,然后……”
“然后?”
“然后这个魂淡居然对她一见钟情了!”艾莉希雅怒不可遏:“你能相信吗?!一个即将进入皇城与公主完成订婚仪式的男人,他竟然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人一见钟情!?还把等待着他的公主毫无愧疚的说抛弃就抛弃!连个解释都没有!”
“……是挺草率的。”
弥赛拉点评道。
“草率?呵!”艾莉希雅冷笑,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浓浓的尽是冰雪:“他这是找死!”
“那后来呢?你没有去找他质问吗?”
“没有。”艾莉希雅摇摇头:“这两年来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他,就是想等着他自己过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绯红战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抬头仰视着上空,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破碎时空的桎梏,锁定到那个始乱终弃的男人身上。
“可他竟然真的连来都不来,简直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婚约者一样!”
艾莉希雅捏紧了拳头:“我很想知道,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听说他这次也要进入阿斯加德学园,那么最好别让我碰见他!”
艾莉希雅抬起素白的手,狠狠比划了一个让全世界男人都闻之色变的动作。
弥赛拉面无表情的点头,生硬恭维道:“公主殿下好魄力!”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能让那个劳恩·亚尔赛德放弃与公主婚约的女孩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想起了当时在抵达光辉之城时不经意间瞥见的一抹貌似熟悉的身影。
“我也挺有兴趣的。”艾莉希雅转身,火焰般的长发甩出优美的弧度:“等到时候,自然就会见到。”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她沉下声,脸上的表情散去,转而严肃起来。
“开始吧。”
于是士兵队列中,有一群白色长袍的牧师们站了出来。左侧三人,右侧三人,神情肃穆而庄严,宛如主持古老仪式的祭祀。
“如在其上,其必现于下;
如在其内,其必现于外;
仿若响应着牧师们的咏诵,魔导仗顶端绽放出辉宏的光束拔天而起,如同瀑布倒卷逆流,突破了厚密的云层延伸至天穹之上。
咚——!
伴随着牧师们手中的权杖猛然砸地,虚无缥缈的魔法波动如水中涟漪般荡漾开去,暗淡的流光似灵蛇般游走于地面之上。皇宫城门前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了一道紫色耀光,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无穷尽的光束在一瞬间骤然绽放,仿佛漆黑深夜里亮起璀璨的光辉,炽烈的光芒在地面上勾勒出繁冗复杂的纹理,似是古老的文字,又好像古朽的刻印。
“魔法阵?”
弥赛拉注视着眼前的一幕,问道。
“确切的说,是魔法传送阵。”
艾莉希雅将一缕垂发挽到耳后,淡淡道。
“我以为我们也会同乘那艘深红色的浮空舰。”弥赛拉抬头仰视着天空:“这就是皇室的特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