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辰,在一片漆黑中,无垠的荒野上,时不时滚过几团风滚草,撞在残破的广告牌柱子上,或是汽车的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弹回地上,又乘着风追赶自己的同伴去了。
“嗤。”一个飘忽的黑影不知从何而来,止住了活泼的风滚草。
那团风滚草就像是凭空停住了一般,刹那间化作了一团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像这样的黑影在这片荒野上处处都是,若是仅凭目视很难看清它们的身影。
一个像是迪斯科灯球一般闪耀的汽车沿着一条被压实的土路驶来,远远地就能听到车上肆意吵闹的大喇叭,播放着当地这群拾荒者最爱的摇滚,而荒野上的那群黑影就像是看到了南方蟑螂一样,慌忙避开了它。
“哦!耶!摇起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在车顶,扶着车顶上奇奇怪怪的装饰物,随着音乐摇摆着身躯,狂风迎面吹舞着他象征着“狂野”的长发。
“呜呼~!”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将半截身子探出车窗,右手举着啤酒,感受着荒野中带着黄沙的风灌入嘴中,嚼吧两下,混着杂牌啤酒咽了下去,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啊!那群怪物都不敢上来了!”在主驾驶上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窗外的那些忽闪的黑影,听着两个同伴嚣张的喊叫声,可能自己的迪斯科小车也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于是便一拳锤开自己左边的防暴窗,伸出手臂嚣张地嘲讽道:“来啊!没见过你们爷爷我的七彩炫光超级无敌战车吧!有本事过来啊!”
迪斯科灯球在道路上飞驰,尘土飞扬,成为了荒漠上的一颗明星。
“呼——好像有点冷?”站在车顶上的男人扶着装饰的易拉罐柱坐了下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似乎感觉到迎面的风比刚刚要冷上些许。
“应该是降温了,你先进车里来吧。”副驾驶的男子说完话,就将在车门上晃悠的防暴窗拉回锁上了。
“也是。”车顶上的男人拽住把手,从后座车窗翻进车中,拉上了窗子。
“帮我拉一下,我摸不到窗子了。”主驾驶的男子伸手凭感觉摸了摸车门外面,但是没有摸到防暴窗。
“真是,看好路啊!”刚刚翻进来关好窗子的男人起身,扶着主驾驶靠背,伸手拉住了主驾驶车窗,挂上了锁。
“开空调开空调!”副驾驶的男人熟稔地拧开空调,车中的温度提升了些许。
汽车驶入了一个峡谷之中,两侧的悬崖崖壁时不时被他们的音响震得跌下些许碎石,砸在汽车上,不过他们的这个灯球外也是改装有全套的轻型装甲板,倒也没有被砸出什么事情来。
“好吵,我摇摆的节奏都乱了,快开出去。”副驾驶的男人本来在随着音乐在摇头晃脑,但是落石的声音打乱了音乐的节奏,他愤懑地一拍副驾驶前的台子,拽了一下主驾驶的男人。
“操,你别拽我,这里路太窄了。”主驾驶稳住方向盘,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男人的后脑勺上。
“行行行,你快开!”副驾驶捂着脑袋,摆摆手,靠在了防暴窗上。
汽车飞驰,终于来到了峡谷尽头,已经能看到另一边灯火辉煌的城市了。
“沙都!我们来了!”副驾驶男人兴奋地指着远处那通天的LED灯光芒,五彩斑斓,将旅人的灵魂引入其中。
主驾驶的男子扭扭脖子,长吁一口气,“呼……终于到了……”
坐在后座的男子听到头上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打开窗子朝天上望了一眼,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小心!”
不过他还是发现得太晚了,一块悬崖上的巨石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正中了这颗闪耀的迪斯科灯球,刹那间,整片荒野重归黑暗。
“嘭——!”
后座上的男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踹开变形的车门,颤抖着爬出车厢。
“他妈的……运气……真他娘的差……”男人在地上无力的翻滚两圈,背撞在路边凸起的一块岩石上。
伴随着每次男人的呼吸,身上的伤口都会被牵扯得疼痛一下。
“他妈的……老子运气还挺好啊……”
男人恢复了一点气力,握住自己右大腿上的一柄断掉的铁制长矛装饰物,用力一撅,将露在外面的大部分木棍掰断了。
“好冷啊……”男人先是坐起身子,喘了两口气,扶着身后的岩石缓缓站起身来。
“得赶紧走了,等到光一灭,我恐怕就只能留在这喂影子了……”
男人捡起掉在自己身边的手提灯,检查了一下没有损坏,便扳动开关,照亮了自身周遭的一小片区域。
因为动静太大,此时已经有许多影子聚集在了破烂的灯球附近,等着这恼人的灯光散去。
男人望了一眼汽车,此时那些灯泡大多已经坏掉了,还能运行的一些也正忽明忽暗,冒着电火花,发出“滋滋”声,散着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样的光芒。
“大哥二哥,我一定会回来的。”男人临走之时,默默念了一句,便扶着岩壁,朝着光明的城市走去。
“救……我……”
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声从主驾驶传出,但是只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影子才能听见了。
最终,汽车不甘地散去了它的光芒,与黑暗融为一体。
……
行走在漆黑的荒野之中,唯有手中的提灯散发着光芒,一团团模糊不清的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风声,杂草晃动的沙沙声,风滚草的落地声,最后,血液滴落到枯萎的大地上的声音。
它们交杂在一起,吵闹,繁杂,扰乱着男人的心。
男人感受着逐渐冰冷的躯体,麻木地朝着光芒前行,黑影们虎视眈眈,环绕在男人四周,贪婪地舔舐着男人流淌在土地上的血液。
“哦……曾有一只出海的船……船的名字叫Billy o’ tea……”
男人的歌声响起,更多的黑影被吸引过来,在男人周边凝聚成了如同墨汁一般的黑暗,笼罩住了火把的光芒。
“狂风呼啸……船艏低垂……”
男人已经想开了,这群黑影畏惧光芒,就算再多黑影聚到自己身边,也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他歌唱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当然,他的胆气也随之大了起来,这时的他似乎并不觉得有多冷了,高举火把的右臂也不再麻木。
只不过,他手中的火炬似乎快要没电了,此时的光芒仅仅能够勉强笼罩住他自己的身躯了而已。
“前面的人!停下!”
一声断喝止住了男人前行的步伐。
男人猛然停在原地,因为黑暗太过深沉,他一路上只是朝着光芒前进,并没有注意到面前突然多了一队士兵。
“我们是沙之都的城外巡逻小队,我是队长杰里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聚集黑影?”
小队距离男人有数十米远,男人看不到小队的人,只能略微看到一盏盏提灯苍白的光芒。
但是男人还是露出了笑容,沙都的巡逻队,这下子自己安全了。
“我是来自荒野的游牧家族,贝尔克家族的……”
“砰。”
男人话音未落,小队那边骤然响起一声枪响。
男人重重跌倒在地上,火把就在面前,忽闪忽闪,好像被摔短路了,而小队那白花花的光芒逐渐遮蔽住了火把泛黄的微光。。
“把他灯灭了。”
杰里克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是。”
一名士兵回答道。
一只军靴踩在男人的提灯上,碾了碾,提灯的光芒彻底消散。
“走吧,这里的舍费尔浓度超标了,把这一片区域围起来,免得有人闯进来。”
杰里克扭头便走,边走还边骂着“真是一群傻逼游牧家族。”
小队的逐渐远去,男人双眼朦胧,苍白的灯光渐渐远去,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远处躲避着光芒的黑影们见此,饥渴地冲到男人身边,包裹住了他。
男人的躯体就像是风滚草一般,消散在了荒野之中,独留原地一盏破碎的电子火把。
在沙都西城区的某处单身公寓,一只饥渴的蚊子,看到了紫色的光芒,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扑了上去,却死在了灭蚊灯灯罩上。
“真烦,夏天有西瓜就够了,为什么要有这些蚊子啊!”
少女用力扇了扇面前飞舞的蚊子,用勺子狠狠地挖起一块鲜红的西瓜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