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饿——啊——”
等我返回到104,二毛依旧如同我刚见到他时那样,被无穷无尽的饥饿所折磨着。
从背后掏出包好的饼干,将它小心翼翼的打开。
似乎是听到了我拆开包装袋的声音,他奋力的张开和电视机一样大小的手掌。在感觉到我把饼干放在他的手上之后,二毛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把带有食物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去。
就这样,过了几秒钟。
我听到了食物被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那我就先走……”
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满足他的食欲,便打算告辞离开。没想到,那咀嚼的声音却一直持续着
敏锐的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抬头看了过去——
二毛拼命的张合着嘴巴,正在把自己的右手,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的咬了下去。他仿佛不存在任何痛觉一样,对食物的渴望掩盖了所有的一切。
先是右手,然后是左手,接着是身子,之后是双腿。
直到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掉了自己的头颅。只留下一丝痛苦的哀嚎,回荡在房间之中。
“奶、奶奶……”
“我好饿啊……”
“我还想吃……”
“和它一样……”
从二毛原来坐着的地板上,多出了两个亮闪闪的什么东西。
我无言的走上前,把它们捡了起来。
那是一副结婚对戒。从房间里空空如也的状态,和二毛那疯狂的食欲来判断,恐怕……
我把饼干包装袋折成条状,将两枚戒指紧紧系在一起。随后,把这份遗物,放进了201客厅里的搪瓷杯旁边。
站在走廊上,我默默的看着已经变得和104一样,再也无法打开的201的大门。
或许大约过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了202。
此时的我,只想赶紧找到线索,然后解决那个该死的204的家伙。
202的房间同样没有锁,而是虚掩着。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踢门而入,和之前一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我已经是这栋公寓里的最后一个正常的活人了。若是连我都不慎身亡,那还有谁可以将住户们的故事带出这里呢?
我必须要万分小心才行。
在确认没有什么古怪的动静后,我推开了门——随后和一个女人直面着四目相对了。
她直愣愣的站在走廊的正中央。
女人的浑身就如同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看着。
“……这位,女士?”
“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灵异小说作家。”
“看样子,你似乎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的帮助吗?”
无法交流。
在她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粗麻绳,像是要把她的颈骨生生勒断一样的往上吊着。我不由得把视线往下移动,女人的脚上没有穿鞋……更没有挨着地面。
我试探性的向左边移动了一下。
女人的眼球随着我的动作,转了过来。
一个上吊致死的人竟然还能够做出这样的动作,不得不让人骇到通体发寒。但我却只是从她的身边走过,绕进了客厅。
唯独此时的我,内心已经容不下任何胆怯。
如果说102那个男人的卧室是地狱的话,那202的客厅,便是我能在人间所见到的最触目惊心的地方。
在客厅的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利器。几乎每一样都可以作为凶器,轻易的致人于死地。
菜刀、匕首、锯子、钉子……
我回过头看向女人,而女人的脑袋也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了我。
她的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露出来的两条手臂,便在这上面感受到了极端的痛楚——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个问题,我似乎便读懂了她的眼神。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她所最渴求的解脱吧。
“抱歉。”我微微点头致意,“可能要再稍等一会儿。毕竟这关系到……那个地方。”
我并没有想着女人会给出回答。
可没想到的是,女人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是为了确认我说的话。过了几秒钟,她好像就连身体都放松了下来,闭上眼,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那已经是旧居黑暗的人,在得知黎明即将到来时,所能摆出的最期盼的表情了。
我的内心愈发沉重,就连调查的动作都忍不住加快了一些。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情况。
整个房间似乎像是经历过战争一样,到处都是被人拳打脚踢留下的残骸。尤其是在大床的旁边,还有一个勉强可以分辨出曾经是摇篮的碎片。
“这个脚印的尺寸……是男性。”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便想到了故事是怎么发生的了。
但是——没有证据的推理只能称之为幻想。如果真的和我所思考的那样,那这个房间里绝对还有别的,不容湮灭的证据。
我闭上眼,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是依旧留存着石楠花特有的腥臭。
“从可能性来推断的话……”我径直走向床边,“相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这里。”
以床为搜索圆心来寻找,便很有可能找到我想要的那个东西。
“……呵,这不就在这里吗。”
我看着手中的证据,叹了口气。
顺利的找到这个[有破损的避孕套] 是一件能够证明我的推理的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旦想到这一连串事件的主人,原本可以过的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我的内心便百感交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我还发现了一张……半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女人在甜蜜的笑着,另外半张照片已经被撕毁了。无论是从最基本的逻辑,还是扶在女人腰上的那双男人的手,都可以判断出这位“男主角”的身份。
我重新回到了女人的面前。
“你需要什么样的解脱?”我问道,“就这样杀了你,可以吗?”
女人听到了我的声音,睁开眼,眼中透露着一丝欣喜。然而,在听完我的疑问后,却摇了摇头。
“……那,我办法救下你吗?”
摇头。
“就连,解开这条绳索,让你重新说话,都不可以吗?”
点头。
“我知道了……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也无法救下你。也就是说,只要我离开这里,你就可以得到解脱了,是吗?”
点头。
“我知道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女人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时候的她,就好像依旧还是那个在照片上的,还会露出甜蜜的笑容的女孩子。
“我是一个灵……”我顿了顿,“灵感特别丰富的小说作家。如果想要重新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你想要遇到谁,或是经历一些什么事呢?”
女人的眼睛一亮,张开嘴咿咿呀呀的似乎是想要说话,但却始终发不出声。
“没关系,不用急,我有的是时间。”
我从储藏室找到了纸笔,开始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温馨的情节,一条一条的跟女人说。如果她点头了,我就在纸上记下。
三十分钟后,我拿着写的满满当当的纸,站起了身。
“虽然,你没有机会看到了。”我挥了挥手中的纸,“但我保证,你想经历的那些情节,会完整的发生在我的书里。”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绳套,以及露出的手脚上的伤痕,那她的笑容就跟照片上的没什么区别了。
“那么,再会了。”
我郑重的道别,朝着玄关的方向迈步。
“咔——咔咔——咯咯咯——”
身后传来了极为不妙的动静。
我下意识的回过了头——一坨圆形的,散发着腐臭味道的东西,正发出咯咯的笑声,破开女人的肚子,钻了出来。
随后,它那圆形的身上长出了两幅牙齿,像是为了补足营养的雏鸟一般,从女人的腹部开始,一点一点的,啃食着她剩下的尸体,直到满足为止。
良久,它打了个饱嗝,把女人的头颅剩了下来,用它那撕咬过血肉的牙齿对着我。
只剩下了头颅的女人闭着眼,五官之中带着难以忍耐的痛苦,但却饱含解脱。
我默然的攥着纸笔,强行逼着自己迈开腿,无视掉那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离开了房间。
202的门和其他房间一样,关上了。
“……”
“……”
“应该是了。男人的尸体还在房间里。从卧室里的痕迹来看,并非是一个人可以造成的。也就是说,她的性格并不会一味地忍耐。而她……已经承认只要我离开就会解脱。这就证明,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着了。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甚至只要不是死在她手上,她都不会这么平静。”
我一边做着推理,一边朝203——也就是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根本不在意推理的正确与否,只是想要强行的用推理,占据我大脑的空间,来阻挡那阵发自内心的无力与怒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