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病,伤病......
这对于体育运动员宛如噩梦般的词汇,让不知多少天才在一夜之间陨落,沦为凡人。
可凡人尚且还能享受生活的乐趣,他们还剩下什么?
失去球棍的棒球选手,就像失去武器的骑士。除了义无反顾地迎接死亡,还能什么能做到的吗?
深深热爱体育运动的实乃梨,自然深深明白这一点。虽说她早已放弃征战甲子园的梦想,但她却没有放弃自己的体育梦,哪怕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朝着理想一步步逼近。在梦想破碎的那一刻,也随之有新的希望在心底诞生,她想要带领自己的队伍打进全国大赛,然后考入一所体育大学,继续做垒球相关的事——至于她曾经对弟弟君说的那些话,自然是实乃梨为了不让弟弟为自己背负太重的包袱,一时产生的善意的谎言。
然而弟弟君也不是傻瓜,实乃梨对他说的那些“已经对体育没什么热情”之类的话他是不可能相信的。毕竟,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能够会在光是因为打工就占用大部分空余时间的情况下还保持几乎全勤,参加运动社团的训练吗?
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但是,弟弟君也没有再纠结下去,毕竟这件事早晚都要做出选择的。再尝试过无数次,深知他说服不了在某些时候近乎执拗的大姐后,就暗暗下定决心先努力发展,等到自己把最难熬的那一段时间熬出头后,再反过来帮助姐姐。
他确实很努力。每一项教练布置的任务他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不说,他还坚持每天花额外的时间加练。在他这个年龄段能拿到的奖项已经快拿到手软,却还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他不是什么拥有强大自制力的伟大运动员,而是一个少年。他也有想偷懒,想放弃,想要连夜从训练基地坐特快回到家里和姐姐一起把十年前到最近的惊悚片一口气看完。
可是他不能。
还没有拿到决定性的成绩之前,他没脸回来,没脸见不惜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他追逐梦想的父母,没脸见那个曾经一提到垒球和甲子园就眼睛放光的姐姐。他知道,他的梦想也是他们全家的梦想。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一个不知疲倦,不知苦痛的模仿机器人。机器人的精确度让他在某一个动作上都与所谓的标准不失分毫,而这正是那些教练员愿意看到的事情。
标准高效的动作让他收获了来自上面的认可,同时也使他的运动能力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提高,他好像也因此尝到了甜头。慢慢地,他放弃了思考,也开始忘记了棒球其实不仅仅只有挥棒和投掷。
那时,他刚刚赢下一项重要奖项,被视为最有希望进入甲子园的潜力选手。作为表彰,他被免除了今后的所有学费。
他本来可以在这里停下,稍微休息一下的。可是,在后来内部组织的几次非正式的比赛中,他发现自己的水平好像停滞不前了,而且还出现了几次本不应该出现的低级失误。
本来运动员的运动水平在短期内出现波动是及其正常的现象,就算在一段时间内出现一定的下滑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大事,这只能说明运动员可能在那几场比赛精神状态或者身体状态不佳,或者是随着运动技术的不断改善而出现短期的适应期。总之,这对于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犹如一日三餐。
可是他好像因为自己一直保持稳定的进步而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才是常态。面对自己的技术下滑,他第一次开始慌了。
于是,他选择了这个时候最错误的选择——加量训练。而结果,也是不出意外的十分惨烈。
在受伤后到送医的一段时间,他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在黑暗的车厢里,他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再也拿不起球棒的悲惨命运。同学和老师说的任何关心的话语,就像是朝着溺水的人喊话一样,只是从他的耳边掠过。他变得恐惧异常,十分惧怕电话铃响起的尖锐声音,可当真的有来自家里的电话打来后,他却充耳不闻。当他亲口告诉他父母,自己可能半年无法参加训练的时候,这已经是后话了。
而不知是为了方便照顾,还是因为发现了弟弟君精神状态的问题,他们的父母坚持让他在离家附近的一家大医院接受治疗。
也正是这个原因,实乃梨会在每周打工换班的间隙,来探望弟弟君。
今天,她因为没有其他事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今天对于实乃梨而言,也具有特别的意义。
以前探望弟弟的时候,她很小心的不让熟人看见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就算是龙儿,也仅仅知道实乃梨似乎有某个亲戚在这附近接受治疗,并不知道这所谓的亲戚,实际上是她的亲弟弟。
实乃梨其实一直都觉得,哪怕让龙儿知道真相也没什么。只是,龙儿一直以来对这个话题很体贴地没有深究,她也就没有主动提及。
但是今天,当实乃梨将自己埋藏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倾诉给龙儿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必须将这件事告诉给龙儿,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龙儿去见一见自己总是挂在嘴边的弟弟。
......
站在大型综合医院的门口,龙儿也感到有些茫然,为什么两个人要手牵着手走进这种地方。
他的脑海突然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场景:一个眼神有点凶狠的年轻男子搀扶着长发及腰的少妇,慢慢地走进入口,脸上洋溢着幸福地微笑。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女人飘扬在空中的红颜色长发,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不不,再怎么说,那也是至少10年后的事了......”
龙儿抑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绪,开始认真地推测实乃梨带他来这里的理由。
“难道是她有什么熟人生病了?——我记得实乃梨好像曾经说过她有个亲戚在这里住院,也不知道过这么久出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