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还有点儿隐隐作痛,这种挑动神经的痛感让方宇意识到,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事儿,似乎并不能用常识,或者说是科学去解释。
一个身穿铠甲的少女,把自己家砸了个稀巴烂。
这事儿客观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但真要实施起来,难度未免颇大了些。
再看看这家伙的随身物品:几块差点儿要了自己命的紫水晶,一只从蛋里孵出来的“猫”。
前者倒还好说,硬要解释的话总能找到些不可细说的方向。但后者呢?方宇抱着这毛茸茸的玩意儿端详了半天,越看越像是游戏周边。
“芙唔!”
“白猫”伸出舌头在方宇的脸上打了个转,表情三分讨好,七分喜悦,一条长得不大真实的尾巴一直上下晃个不停。
这就是现实。
眼前这个金发飘逸的美少女,还真可能是异世界的来客。
想到这儿,方宇脸上的愁容更明显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赔偿金,怕是要彻底打水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猫”丢给菲丽丝,跑到浴室用冷水好好洗了一把脸。
“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菲丽丝小姐。”
......
客厅的大洞被方宇用一块帆布暂时遮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如之前那么保暖,但至少彻骨的寒风是吹不进来了。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餐桌前,桌上除了几个已经吃干净的餐盘,还有一只正趴在一旁睡觉的白色异兽。
“是该好好聊一聊。”菲丽丝一脸的纠结,“你说,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既然它一直‘芙——芙——’的叫个不停。”方宇停顿了一下,“那干脆就叫它.......”
“露露吧。”
“这名字,虽然有点儿简单,不过我喜欢。”菲丽丝抱起露露,打着哈欠便要往卧室里走。
“啪”
方宇一把抓住菲丽丝的手腕,表情稍微有些扭曲。
“......我说好好聊一聊,你就和我聊这?”
“不然还有什么可聊的?”
菲丽丝眨了眨眼,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坐着!在我问完话之前,不准睡觉!”方宇阴沉着脸,强行把菲丽丝按回了座位。
方宇自认为自己是个能动嘴,绝对不会动手的人。但就今天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已经有好几次忍不住想打人了。
谦谦君子和腕豪,只在一念之间。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谈话终于接近了尾声。
“也就是说,你是从一个叫伽罗的位面穿越到这儿来的?”方宇眉头紧锁。
“是。”
菲丽丝耸搭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天花板上的洞,真是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砸的?”
“啊啊啊——你能不能不要折磨我了。”菲丽丝烦躁的揉着头发,“同样的问题你要问多少遍才肯罢休啊?”
“谁让你刚才说的比三流小说里讲的故事还要烂俗。”方宇翻了个白眼。
按照菲丽丝的说法,她来自一个叫伽罗的位面,那是一个能使用魔法和斗气的奇幻世界。
和许多烂大街的奇幻小说一样,他们的世界也存在一千年才会苏醒一次的魔神,而且一共有七个。
“我想想啊,这七个魔神,总不能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吧?”
方宇扳着手指头道。
“确实是这七个家伙没错,你是咋知道的?”
“.......这种设定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品里很常见。”
(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方宇在心底吐槽。
“有魔神,那也该有勇者吧?”方宇瞥了一眼菲丽丝,“啧,伽罗人民可真不幸。”
“没有勇者,只有守护者,之前的自我介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菲丽丝并没有注意到方宇言语中的调侃,她拍着胸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骄傲之色:
“没错,伽罗的守护者之一,就是英明神武的本小姐我啦!”
“所以呢?”方宇斜睨了菲丽丝一眼,“你的职责不应该是在泰罗那儿打怪兽吗?跑我家来干什么?”
“还能干嘛?当然是来消灭魔神的了。”菲丽丝已经懒得去纠正方宇的语言错误了。
“本来嘛,这七个魔神苏醒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各个封印法阵前集结了全伽罗最顶尖的战力。”
“我负责的法阵,里面封印的是愤怒之罪,大魔神萨麦尔.阿克蒙德,哼,一想起来我就来气。”
“让我猜猜看,是你技不如人没打过,让他跑了。”
“从结果来说他确实是跑了没错,但,但这可不是我的错!”菲丽丝一脸愤愤不满的表情,“谁能想到我们的队伍里居然有叛徒,那个天杀的家伙,可别再让我遇见她!”
“打住。”方宇对事情的起因并无多少兴趣,“你的意思是,那个魔神现在是跑到了我们这个世界里来了?”
菲丽丝点点头。
“那可是个大问题啊!那家伙......很强吗?是类似伏地魔那样的黑魔法师,还是像索伦那样的黑暗主宰?等等,那个魔神的外形还是人类吗?”
菲丽丝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说:“到底长什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并没有和他正面交上手。”
“啊?”方宇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恍然,“难怪刚见面的时候,你就一副想整死我的模样,你该不会.......把我当成那个魔神了吧?”
菲丽丝稍稍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方宇扶额,这丫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不靠谱一些。
“原来如此。”方宇环视四周,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感情这就是你把我家搞成这样的理由啊!呵,魔王老巢,怎么打砸都是正义的行为。”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啊。”
菲丽丝的表情有些扭捏,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碎碎念:
“我也没想到这居然是个无魔力位面。再、再说了,这坐标出问题也不该怪我啊,都是教廷的那帮老家伙准备工作没有做到位......没错!特别是那个小跟班迪恩,老娘要来讨伐魔神,他居然没一起跟过来!有他在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咣当”
挂在墙上的铁锅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将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半截茶壶砸了个粉碎。
菲丽丝停下了碎碎念,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青年脸色愈发的阴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菲丽丝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着方宇来了个标准的鞠躬道歉礼。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外面冰天雪地,她可不想在这种天气下被赶出去。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少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色。
“......你要早点摆出这幅态度,之前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方宇轻轻叹了口气,稍稍停顿了几秒,说:
“我原谅你了。”
“啥、啥?原谅我了?”菲丽丝诧异地抬起头。
“嗯,原谅你了。”
(什么嘛!这小子还挺容易说话......)
菲丽丝暗暗松了口气,联想到之前自己一露出哭态,这家伙就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想来是个老好人没跑了。
精神一松懈,倦意就上来了。菲丽丝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伸了个懒,作势就要往卧室里走。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哈,晚安。”
“停!”
方宇再一次伸手抓住了菲丽丝,脸上笑意渐浓。
“情感上是原谅你了没错,但现实嘛,你总不会放着我这废墟不管不顾了吧?”
“本小姐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之前不是说了嘛,该赔的东西我都会,哈——赔的。”
菲丽丝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样子应该是个平时不熬夜,到点就上床睡觉的乖乖女。
“你看你看,这问题不就来了吗?你是那个什么伽罗过来的人,而我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这两边不管是经济、文化,还是道德标准,肯定都是有区别的嘛!”
“这怎么赔,什么时候赔,用什么方式或者说什么货币赔,都是问题啊!”
“呼————呼————”
就在方宇长篇大论的时候,金发少女已经重新瘫倒在了椅子上,仰着面打起了呼噜。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向前走着,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的确不是个聊天谈话的好时候。
“是该好好清醒一下。”
善解人意的方宇走进卫生间,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站到了菲丽丝的身后。
“哗啦”
一小盆水从天而降,让快要进入梦乡的金发少女本能地打了个个哆嗦。
“......”
菲丽丝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小子,你活腻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