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多次想穿越到《红楼梦》里,因为里面虽处处荒唐,但却有真情至情存在,她想挽救那些如花少女们。
然而此刻她却似坠谜雾,惶恐不安,如遭魔魇,她双目睁得滚圆,小口大张,有口诞流出,她生怕这一切都只是梦!
她伏在父亲肩头,神情被丫鬟们瞧见,彩蓉微微惊呼道:“小姐你怎么了?”
众人都随她话去看宝琴,只见宝琴双目失神地盯着某处,大家跟着她的目光,往大门看去,却先听得门外有声音响起: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一僧一道正走过大门外,那僧唱罢,那道又道:
“现有奇书《石头记》后四十回,非千金不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有老仆笑道:“甚么天书要卖千金?还只有后四十回?”
孙老管事笑道:“便是世珍孤本,也值不了这许多,哪里的穷道士疯和尚敢来这儿骗钱?”
僧人笑道:“施主有所不知,此书不仅堪称旷世第一奇书,且作者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只因家道中落无所计较,只得将心血交割给我们,望我们云游四方时,求得善价。”
众人不以为然,唯有宝琴心如刀悬,但她还未想好如何开口时,她父亲便已将她和薛蝌放下,走向僧道二人。
宝琴只见他父亲对两人拱手作揖,恳切道:“晚辈薛礼见过两位大师,听大师说来,此书作者必是惊世之才,只可惜身世实在堪怜,若晚辈有幸,愿意千金资书以助。”
道士笑道:“好个开阔爱才的薛官人,只是作者千万交代:‘若两位瞧那人读不懂书中真意,万不可将此书弃之泥淖,不如付之一炬’,因此是万万不可的。”
薛礼闹了个大红脸,奴才们皆愤愤不平,立即乱骂着上去要拳脚相加,他连忙大喝道:“不得无理!”
他断喝之后,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道:“那请大师看看我是否算是“千金”?我可否入得了大师法眼?……”
宝琴止住心中恐惧,问道。
僧道两人都大笑起来,僧人道:“高门大户之女,玉质兰心之身,此身若不为“千金”,又去哪里寻“千金”?”
道士也笑道:“小友在众人面前不必害怕,因这后四十回不可假借他人之手,因此请上前来自取吧。”
宝琴心念一动,在众人惊愕注视中,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柳氏忙赶了两步后抓住她的手,领她走到僧道面前。
僧人笑意盈盈地瞧着,随后从袈裟下抽出一卷书,宝琴赶紧伸出两只小手捧住。
薛礼忙道:“晚辈竟驽钝至此,还请大师入厅看坐续茶,原谅晚辈怠慢之罪。”
道士笑道:“深山野人,不敢久居富贵之家,各位施主,还请允许僧道就此告辞吧。”
柳氏忙道:“小女蒙受长老抬爱,若是如此,万望收下黄金千两,以全小女之礼。”
她爱女心切,见这僧道不同凡响,或是仙缘,竟自作主张将千金送人,自思闲时再向丈夫负荆请罪。
此举正合薛礼心意,他忙道:“正是!”
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又道:“还望大师不弃收下!”
僧道笑道:“夫人大恩,敢不遵命?”
僧道将银票尽数收下后,忽然相顾长笑,背身离去,走出两三百米之后,再迈步便是十米一步,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此时薛礼已领一干女眷丫鬟进入大厅,原地只余三四个小厮,见此景象皆大惊失色,忙请内仆禀告薛礼和夫人。
柳氏听完叹道:“果然是世外高人,只不知为何独独对琴儿青眼?倒叫人好不惶恐!”
薛礼微笑道:“多想无益,再者琴儿只是个两三岁的娃娃,总不至于有人起害她的心,多半是一段善缘。”
薛蝌道:“好妹子,我们快打开书看看写的是什么金玉良言,竟值千金?”
宝琴的手有些颤抖,缓缓将书摊开翻动,但书从头至尾居然不见一个字!
众人大惊,立刻聒噪起来。
孙管事忙道:“果然是装摇撞骗的假出家人!老爷夫人,我现在就遣腿快的报官,还来得及!”
薛礼却笑道:“此乃庸人语!果真肉眼凡胎!不识彭祖太真,快快退下!”
又转念道:“琴儿,我考教你,你如何想这书上并无一字?”
宝琴对他敬服之至,望着他回答:“琴儿还小,思虑不周,只觉得若是骗钱,拿本有字书岂不便宜?何必弄此巨险?”
她话一出,周围人皆有同意神色。
“因此,这无字书当有深意,琴儿现在虽不明白,但曾听人言:‘出家人最爱做佛揭禅谜,教世人猜来猜去’。琴儿想既然如此,那倒不必着急为此书定论,时候到了,大师多半自会再度上门,便可知其中真意。”
薛礼眼前一亮,抚掌连连大笑道:“妙啊妙啊,我本来还疑惑,若说是仙缘,怎会降临到我薛家头上?现在听琴儿这一番妙言,才明白这是女文曲星降到我薛家了啊!妙,妙得很啊!哈哈哈哈!”
宝琴小脸胀得通红,她前世本也是个极易害羞的人,这时竟躲在母亲裙裾后不肯出来。
柳氏欢喜无限,亲昵地抱起了她,向老爷嗔道:“……有你这么夸女儿的吗?也不怕旁人笑话你恬不知耻!”
周围人都笑道:“老爷说的正是,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如何敢笑话?老爷和夫人所出皆龙子凤女,也实是仙人庇佑!”
众人又笑过后,薛礼将宝琴抱过怀里,笑道:“琴儿,你之聪慧远超常人,但因此爹亲必须告诉你一事,且越早越好。那就是“慧极必伤”,你可知为何?”
宝琴心中一颤,几欲脱口而出。
“「诚」,因为聪明人很难做到诚实。”薛礼说道。
“聪明人往往都爱走捷径,但天地大道根本无捷径可走,捷径往往是歪门邪道;聪明人又很擅长骗人,尤其擅长欺骗自己,一旦走上了邪路,是万难再回头的。”
“所以「诚」字是破解魔障的关键,琴儿你明白了吗?”
宝琴早已明白,她点头道:“我知道了爹亲,两位大师将无字书交给我,是望我勘破迷津,我万不可走捷径,心存等他们为我解惑的想法,琴儿真的知错了……”
薛礼仰天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真可惜你没有生为男子,否则和蝌儿一起经国治世,利我万民,为何立死也甘之如饴啊!”
柳氏笑骂道:“说的什么混话,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这些字眼再也休提!”
薛礼笑道:“是是,夫人莫怪,此次我在南海偶遇鲛人岛,其海底珍珠数以万计,品质犹胜过市面上一倍,我又教人挑选出最好的一百颗,制成各式饰物,现叫人拿进来献给夫人,只求夫人原谅我这般年纪,仍是口无遮拦之罪。”
柳氏的惊喜溢之于表,只是薛礼分明是在打趣调笑她,这里尚有这么多外人,让她不禁红了脸。
薛礼吩咐孙管事,将为蝌儿和琴儿置办的一色玩意儿或珍奇一并取来,将其分发完毕后,送回各房,蝌儿贪玩,跟随着回了自己房间。
薛礼又笑盈盈地抱起琴儿,拉着唯一正妻柳氏的玉手,带她们去检视走亲戚时要送的各色礼品货物,其中琳琅宝石,珍珠玉器,以及名画古玩,皆不胜繁数,看得宝琴眼花缭乱,咋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