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凝视镜子里的自己,是否曾想过?
这个镜子中的自己为什么比不修图的自己更加好看?
在这个倒影在平面之中的自己,与自己做出同样表情的自己,真的就是自己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生活在镜面中更加完美的自己在模仿呢?
上柳风看着镜面,不自觉伸出手,缓缓贴合着镜面,慢慢摩挲。
最近的他老是走神,总是觉得,在街道,在学校,在家中,在卧室,在洗澡房,总是有人在身后一直,一直盯着自己。
那种阴森森的目光就像是有一只阴冷的手,慢慢的抚摸着自己的脖颈,从下到上,又从下到上,引起一堆堆的鸡皮疙瘩。
又像是刺骨的寒风,一寸一寸的舔舐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可无论多少次反过头来,上柳风都只能看到镜子中满脸惊慌的自己。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最近一段时间,甚至在晚上的时候,都老是从噩梦中惊醒,可你要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梦,上柳风又怎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自己是否做梦,都只有一个做了梦的记忆。
只有被汗水浸湿的枕头证明着他的想法——那一定,一定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噩梦。
在这种恐怖的折磨下,他已经休学快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中,利用以前存下的钱,上柳风孤身一人,去过心理医生,找过神社,拜过上帝,求过佛祖,可不管是专用抗抑郁的药物,还是神社的祈福,乃至佛寺的念经,都对他没有半点帮助。
到最后,看着他双眼发黑的眼圈,医生只能无奈的说道——你,还是先试试这些安眠药吧?
可还是没用。
就连强效安眠药都无法抑制住他内心的恐慌,甚至每每他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一旁的时钟总会不折不扣的指向午夜零时。
在看到窗外的槐树的影子随着月光缓缓移动的时候,那是一双慢慢向床上伸出的瘦骨嶙峋的手。
拉上厚实的窗帘之后,摇晃的镰刀挂饰似乎在不断的切割着什么。
洗澡的时候,从水龙头流出的水,就像是自己身体的鲜血在不断渗出。
恐慌,扼住了上柳风的身心,令他身心具疲。
一直到,他发现,原本只能给与自己恐慌的镜子,却突然之间能给与自己安全感的时候。
于是,上柳风用最后的财产,购买了无数面镜子,并且不断的勤加打扫,让本就光滑的地板甚至能倒影出他的样子。
于是,在客厅,在卧室,在洗澡房……
抬头的时候的时候是我,低头看的时候,也是我。
笑着的时候,是正对着我笑的我,哭的时候是正对着我哭的我。
这边是我,那边也是我。
终于,在这种情况下,上柳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能从早上睡到晚上,晚上睡到早上了。
能不再在半夜中突然惊醒了。
能够看到,镜子中,不断荣光焕发的自己了。
“咳!”
呆在家中没天没夜的休息了好几天的上柳风不自觉的咳嗽了一下,“最近老是感到力不从心啊?”
不过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上柳风看着镜子中荣光焕发的自己,想到。
毕竟我看上去,精神也不错啊。
叮铃铃,叮铃铃。
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上柳风一愣,随即赶紧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着来人——柳生飘絮。
这是他的班主任,一个特别有着责任心的好老师,事实上,之前他找到的心理医生,神社,都是看着老师的面子,才对他进行接待。
如果不是老师的介绍,别说以优惠乃至免费的价格接待上柳风了,有些地方,能不能让他进去,都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上柳风久违的露出了笑容,精神也强自振作起来。
“飘絮老师,怎么了?”上柳风对着手机,轻声轻语的说道,似乎特别害怕惊动了手机对面的老师。
“风同学?最近的情况好点了吗?”从话筒内传来柳生飘絮那悦耳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的声音钻进耳膜,勾的上柳风的耳朵痒痒的。
柳生飘絮她记得班级上每个人的名字,年龄,乃至于家庭条件,对班级里的每个同学都灌注几乎同等的关心。
也因此,虽然只是个刚刚进入教师行业的新人,却极受班上同学的爱戴。
柳生飘絮的职业心甚至高到,如果不是刚刚好面临学园祭,班级里实在是离不开她,有过打算陪着上柳风到处跑,而不是仅仅依靠着家里的关系去安排人对他进行接待。
“好,好多了,多谢飘絮老师关心。”上柳风有点受宠若惊,“这段时间有劳老师帮忙了,最近一段时间,我找到了其他的办法,每天都睡的很沉。”
“明天我应该就能来上学了。”
“这就好,风同学记得注意身体。”另一边的柳生飘絮明显松了口气,回到单人宿舍的她一边脱下高跟鞋,一边关心的说道,“班上的同学都很想你早日回来呢……”
“是同学们想我回去负担起班级的卫生打扫吧?”
上柳风说道,因为家中没人,又没加入社团的原因,他可以随机调整回家的时间,加上他因为种种原因,需要不少钱的缘故,根据班级的一致商议,当然,主要是班长琉璃雪的提议,班上的卫生以往一年都是由他打扫的,现在他请假足足一月,又是学园祭这种需要打扫的地方特别多的时间点。
也怪不得班上的同学们念叨!
“也有部分这边的原因哦。”因为上柳风的回答,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的柳生飘絮罕见的开起了玩笑,略带调皮的笑着说,“毕竟,你可是班级的为数不多的壮劳动力。”
“嗨嗨嗨。琉璃雪大小姐是想我去给他打扫卫生了是吧——行,替我转告她,我明天就回去。”
“这可不行哦~自己的事情得由自己去做,明天你还是早点来,到时候自己去和她们说吧。”
“……好好好!那我明天早起去和她打招呼。老师晚安!”话说着,一股莫名的寒风又不知道从何吹起,上柳风差点又不自觉的咳嗽了起来,赶紧捂住嘴巴,急急忙忙的挂断电话。
好冷啊!今天还是早点休息吧。
挂断了电话之后,上柳风看着镜子中还在不住微笑的自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想到。
但在他正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发现却令的他手脚冰凉。
那是镜子中倒影出的镜子。
以及镜中镜里存在的面色惨白,有着一眼就能看出来黑眼圈的自己。
这个与最近上柳风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我”!
上柳风僵硬的提起手,缓缓的揉着眼睛,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
可无论怎么看,在镜中都同时存在二个他——只是一个荣光焕发,一个宛如风中残烛。
一个满脸微笑,一个紧闭双唇。
“呵,明天还要去上学,早点睡吧。”上柳风一边说的,一边迅速的转身,就要迈开脚步。
可突然间,洗手间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关上,随即另一个声音响起——“啊!被发觉了呢……”
“被发觉了呢……”
“发觉了呢~”
一滴冷汗缓缓的流入眼中,上柳风看着,看着面前落地镜中的自己的微笑渐渐扩大,渐渐扭曲,变形。
难以置信的恐惧感犹如潮水一般向上柳风冲击而来,刺骨的寒风不知道从何吹起,令上柳风只感到自己全身已经坠入冰窖。
“啊啊啊啊!!!”上柳风尖叫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举起手却无法挥拳。
只能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渐渐的贴近,渐渐的挤满了整个镜面。
只能看着,一只手穿过镜子一把抓住他的脸,缓缓的将他向镜面之中拉近。
透过指缝,上柳风清晰的看见那张脸正在慢慢挤过镜子,于是,他终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是冷笑,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冷笑,声音渐渐尖锐,变形,变得如同小丑般的奸笑……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声音是如此的响亮,如此的邪恶,如此的快乐,直到另一个声音的响起。
“笑够了吗?”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泛着白光的手一把抓住了从镜面伸出来的手。
柳风,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