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我这短短一生,自幼年起,虽然小错不断,但幸运的是,我有一对三观端正、品行良好的父母,在他们的教育下,我终究是没有犯下什么大错,而到如今,我也能昂首挺胸,无惧任何指责。
可总有些时候,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犯下错误,直到踏进深渊,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
我因那一时的好奇心,接过了王泽平递给我的诡异,于是我便在沾沾自喜的情况下,踏进了这个人类还不能探究的领域,我的人生宣告也终结了。
······
在被虚无感与求生欲占去了全部内心,摒弃了一切无益的主观情感后,我终于是发现了导致我如今悲惨凄凉境地的根源。可恨的是,明明常人一眼就能明白的怪异,轻松得就像让初中生背诵九九乘法表,而我却只是沉浸在获得奇珍异物的欣喜,如同在新年的晚上,完成沐浴后穿上全新的内裤一样。
这已无关乎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尽管在诸多前辈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但身为记者,我一直为自己对消息的“嗅觉”以及整理事件的逻辑能力而自傲,可是,对于王泽平三番四次提及的木雕,我为什么没有一点的怀疑?
回顾我今晚的经历,回想我对着木雕不合理的狂热,我分明已经开始踏上了失踪者的后路!
我走到书桌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将那散发着恶心光芒的“木雕”拿起,而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我眉毛忍不住往上一挑——不同于之前的木质质感,此刻这尊怪异“木雕”的质感现在更像是某种硬胶,此外,还有一种某种藻类依附在“木雕”上的怪异触感通过我的皮肤上的感受器一路传递到我的大脑,可除了刻意雕刻上去的褶皱,这尊“木雕”光滑异常,这种视觉和触觉的错位感加之还在撞击着铁门的怪物让我此刻头晕脑胀。
我用力甩了甩头,疼痛感让我倒吸一口气,但至少恢复了思考能力。
我先是把卧室的房门关上,然后凭着微弱的绿光找到了老妈以前整理我房间时放到偏僻角落里的霜之哀伤。我本想再把漏风漏雨的窗户关上——
“嗙!——”铁门在门外怪物的怪力捶打下早已是难以支撑,在一声刺耳的哀鸣中,门轴就此断裂,竟连带着第二层木门,轰然倒地。
我伸向窗户的左手顿时僵住,然后缓缓收回,轻轻地将发着微弱绿光的“木雕”放在远离门的位置——就算它发出的光甚至比萤火虫还要微弱,但我不敢保证它不会透过门缝照到外面。
我双手握住霜之哀伤,尽量收住呼吸。我家的布局简单点来看像个“王”字,我的卧室在第一横的左边,门口则在最下一横的左边。
那怪物刚进来首先到的是客厅,其余的则是厨房和两间客房。为了不让灰尘等脏物进去,那两间客房都是关闭的。按刚刚的经验,如果不弄出太明显的声音,它应该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在它搜寻其他房间的时候,我要想出对付它的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
······
“咔啦”踩过第二扇倒下的木门,这已经是它搜寻的第二个房间了,那个人类躲得很好,居然真的让他藏到了最后。
因为听到里面传来的风雨声,它本以为人类会更喜欢舒适一点的环境,所以反而先去找对面的客房,结果扑了个空。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长相怪异的鱼人来到最后一扇门前,身上的粘液伴着刚才的雨水滴落在地,散发着阵阵腥臭。虽然缺水的环境会让它体能大幅下降,不过要应付这些羸弱的种族还是不在话下的。
至少它是这么认为的。
双拳抬起,肌肉收缩蓄力,然后上半身前倾——
“轰!”
甚至没感到门后有任何阻挡的感觉,这扇木门就如同它两位“前辈”一样,理所应到的倒下。只是在它眼前的并非是瑟瑟发抖的人类,而是一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神像。
“神像···?”
“史蒂夫跳劈!”
······
如我想象那般,它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这“木雕”,如果我没猜错,它似乎有某种摄人心神的诡异作用,但我不清楚它对那怪物有没有用,心中快速权衡一番后,我还是决定将它放在进来后最显眼的地方。
至少我可以肯定,那怪物一定和这鬼东西有关系!
将“木雕”放好后,我将书桌的木椅小心地搬到靠近门的地方。不同于电脑椅或是办公椅,木椅就突出一个“稳”字。我再三确认后,提着我的霜之哀伤,轻手轻脚地站了上去,随即摆好架势,等待时机的降临。
而在两声房门倒塌所发出的巨响后,我知道,我唯一的机会就要来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滴答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随后“轰!”地一声巨响,我本能的起了一哆嗦,但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就是现在,在它看到“木雕”的这个瞬间,我也终于直面了这个怪物。
“史蒂夫跳劈!”
一声倾注了恐惧、悔恨以及愤怒的吼叫,我从木椅跃起,高高举起的铁剑重重挥下,直取怪物面门!
“——!”人类无法理解的诡异叫喊从它口中发出,它终于发现了我这个猎物,只是现在身份逆转,要被取走性命的是它!
它手臂往上抬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十多斤重的铁剑包含着动能狠狠地砸击在它的脑部,一瞬间颅骨开裂,伴随着剧烈的冲荡,已是让它神志不清,难以辨物,只见它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出走廊,险些要跌倒在地。
只是我怎么可能放过它!
我大踏步向前,随后脚步变化,腰部扭动,让身体带动铁剑旋起,然后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使出一记斜劈。
“——!!!!”
又一记重大打击,尽管身体还有少许粘液可以缓冲,可这股冲击依旧不容忽视。
终于,这怪物还是踉跄倒下,空门打开,俨然成为砧板鱼肉。我得势不饶人,凭着一股热血,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部返还!
······
最后,我用霜之哀伤硬生生捅穿了它的喉咙,然后眼看着它慢慢融化成一滩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水迹。
我看着这滩水出神。
我力气早已用尽,铁剑“哐啷”倒地,我也依靠着走廊的墙壁,缓缓瘫坐在地上。
良久,我才拿起铁剑,低沉着头,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进门第一眼,“木雕”依旧发散着令人反胃的墨绿色微光,我眼角抽搐,但还是走上前去,将它捡起。
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虽然这破东西还在发着光,但既然那怪物已经被我解决,那是否噩梦已经结束?
此时,一阵恶心至极的腥臭味又一次传到我的鼻子,顺着通道直冲我的天灵盖。我抬起握着“木雕”的右手臂挡住鼻子,下意识地看向窗户——那里是腥臭味的源头。
一颗连窗户但无法容纳的巨大鱼眼,反射着“木雕”莹莹微光。